安水倒着茶摇头,“不像,他给了咱们两千五的定钱,想是真心想做成这桩生意。王端,你没看走眼吧?”
王端连连摆手,“不会的,我特地在那郭家蹲了一日认准了那郑平熹的长相,不会认错,他压根就没来。”
安水呷了口茶半眯起眼来,“大概是出了什么岔子,明日等我走去苏家问问。”
次日一早及至苏家大宅,在门前略有踟蹰。先前接陈茜儿的生意倒无妨,是张睿同陈茜儿手下人碰的面;可先前假扮差役时他来过苏家,就怕给那眼尖记性好的认出来。
转头一想,倒也不打紧,当时他们五人皆刻意装扮过,连路上童碧也没将他认出来,想来也无妨。打定主意,便走来门上对小厮自称三奶奶的“表哥”,来探望妹妹妹夫。
门上众人立刻殷勤作礼,管事的亲将他引往黛梦馆,“表少爷怎么自从到南京就不见了人?我们家老太爷知道您路上帮了我们三爷三奶奶不少忙,还总和三爷三奶奶问您呢,三奶奶却说您萍踪浪迹,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回既来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多住几日,过完年再走也不迟,也让我们老太爷见见。”
安水自来做强盗,哪惯这些大户人家的虚礼,只把个鼻梁摸着,敷衍着应两声。
踅过覆雪池畔,池子那头却也有两个人走着,是文甫与照升,正要往后门处库房去。照升远远就认出是安水,兀自轻道一句:“他来做什么?”
文甫便问那人是谁,照升如实说了,文甫反剪双手笑笑,“原来是你和三奶奶的故旧之交,远看着倒是有些人才,是去见三奶奶的?你和他也多日不见了,若想去会他你就去,我自去库房。”
照升拱一拱手,“我帮老爷到库里取了东西再走。”
二人说着,仍往库里去。
这头安水跟着门房管事一径踅来黛梦馆,甫进院,见廊下左右两片篱笆,种着细细密密两排紫竹,曲曲折折走来场院中,见对过门上挂着两片大红猩猩毡门帘,敏知正从屋里钻出来,看见他愣一下,随即叫声“表少爷”,引进屋来。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险些熏得人猛打个喷嚏,只见童碧与一个丰靘卓绝的年长妇人在里间炕桌上抹牙牌,圆案上还坐着个清新俊逸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正抢着替那年长妇人掷骰子。
敏知悄悄指着二人道:“那位就是我们宋姨娘,那位是我们晖二爷。”
暖阁三人听见声音,朝罩屏外看来,童碧一看竟是安水,笑着丢下牙牌就来迎,正要喊声“表哥”,倏听后头咳了一声,扭头一看,燕恪从里头卧房里出来了,远远朝安水打拱,“全表哥,真是稀客。”
童碧一看他脖子上还围着条巾子,登时在罩屏内站着不敢上前了,将心比心,上回她吃醋狠咬了他一口,自己再不知收敛,就有些没良心了。
于是只对安水呵呵一笑,转头将他引介与兰茉殿晖。
兰茉心知肚明,想他必定是来回郑平熹的事,怕殿晖在这里他不便说,就随便客套寒暄几句,借故拉着殿晖先走了。
燕恪又将小楼梅儿打发去厨房预备好酒饭管待客人,其后请安水榻上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安水坐下便摇手,“那郑秀才根本没去,害我们兄弟三个白等了一日。”
燕恪寻思未必郑平熹给什么事绊住了脚?便趁敏知端了茶来,打发她去外头递话给路四昌誉两个,往郭家去瞧瞧,又嘱咐,“告诉他们,只许瞧不许问。”
敏知去后,安水攒眉看燕恪,“你不会是耍我们吧?”
燕恪笑笑,“拿两千五百两定钱与你们戏耍?就算我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虚掷法。”
两人说着说着又是这针尖对麦芒的态度,童碧生怕安水还记着上回燕恪打他的事,忙把那炕桌上的茶向安水再端近一些,“五胖吃茶,苏家的茶大多都是自己种的,好得很呢,在外头只怕吃不着。”
安水一只手端起茶碗,只把盖子稍稍一错开,随便呷了口,便散漫地往地上吐了片茶叶,“没滋没味的,我看和外头的茶也没什么分别。”
说着眼慢慢一转,把这富丽文雅的屋子看了一遍,眼睛落在童碧身上,“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嘛,不过屋子大些,有几个丫鬟服侍着,可深门大院的,不免拘束,你就喜欢过这种拘束日子?连说句话还得遮遮掩掩,半点不方便,活像做贼似的。”
童碧把手掩嘴,凑来道:“咱们本来就是贼啊五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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