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那墙头一望,却见个衣裙绰约的女子站在墙头,这女子伸去胳膊朝院墙外一拉,又是个青年跳上墙来,也横握一杆长枪,笑道:“杨四叔,你这院子真不错,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有,借你两条枪,不会舍不得吧?”
杨岐一转脚,向墙头笑望,“丫头,你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觉,又来赶这热闹,你娘年轻的时候可不像你这般好事。”
“我爹就多事啊。杨四叔,你怎么几句话总不忘我娘?却把我爹忘了,你的拳法,还是我爹传授给你的呢。”
“丫头,你知道持刀擅闯私宅是什么罪名么?我当即杀了你们,可是不担半点罪名。”
童碧与安水跳下墙来,拔起地上长枪,挑开三名军汉冲来的刀,枪杆立地,呵呵一笑,“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没想杀人,我们就是来接庞大哥,杨四叔,你放了庞大哥,今晚上就当我们没来过,好不好啊?”
杨岐反剪起一条胳膊,“放了他,让他日后又来杀我么?”
童碧两手直摇起来,“不会的不会的——”
话音未断,照升却在墙根底下提刀指着道:“杨岐,杀父之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这人,怎么就那么犟呢!童碧大翻白眼之时,三名军汉已搠刀而来,安水横枪而去,替童碧挑开一刀,枪头一转,直戳入那军汉喉中。
童碧一看戳死了人,不斗也不成了,当即挑出抢与安水合战。那头照升胡乱用口水抹了眼睛,稍能见人后,便挺刀直取杨岐,杨岐闪身让开,拾起死了那军汉的刀,单刀战照升。
一方院内,忽然刀枪齐响,乒乒乓乓火花四溅。因杨岐那夜伤势重过照升许多,至今未愈,便与照升一人斗个平手。
那头两个军汉自是童碧安水对手,不过三个回合便吃紧,两军汉相视一眼,故意往屋里败退,童碧安水紧斗进屋来,童碧枪头直往那军汉喉间戳去,这军汉闪去柱子后头,朝柱子上一劈,只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童碧安水躲闪不及,皆被网罗其中。
恰是此刻,照升分心朝屋里望了一眼,本就视线有限,这一望便被杨岐捉了空子,亦将其生擒。
这时路四已将马车卸在客栈内,快马奔回家来告诉燕恪。燕恪正愁今日街上撞见燕钊一事,听说童碧安水闯入别院,当即有些慌了神,“你来时情形如何?”
路四喘着大气道:“小的特地在那栈房里等了一会,也不见奶奶他们脱身出来,那院里的灯烛都亮起来了,看样子,那位杨千户是早有防备的。这会什么情形,小的也不清楚。”
今夜可不比那夜在城郊,他们私闯官人府宅,杨岐即便就地杀了他们也不必担责,何况他们还是去刺杀官军。
虽可去求胡公公,可是一来,就怕惊动老太爷,老太爷一问起来,未免节外生枝;二来,胡公公多半要卖陈公公的面子,即便肯许苏家一个人情,将来还不知要老太爷怎样换他;三来,就算胡公公答应,至多只保出童碧,安水与照升,自然还要由杨岐处置,可依童碧的性子,她必不肯自己独善其身。
燕恪蹒回榻上低头打算,忽见文甫走来问有否寻见照升下落。
自然文甫也有些记挂照升安危,听说童碧与那全安水一连几日在外寻人,这夜晚归,恰巧又在门上碰见路四急匆匆进来,想是往黛梦馆回什么要紧事,便特地走来这头问一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燕恪一见他便想起他素日在南京官场上一向交际广人脉多,还与南京兵部尚书吴大人有交情。杨岐小小千户,纵有陈公公撑腰,军政要务上,到底受命兵部,何况南京的吴大人,还担着南京城守备的参赞机务。
这苏文甫,素日对童碧总是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眼下又是为他的小厮,也该他出几分血了。
一思及此,燕恪便起身迎来打拱,“三叔!万望三叔救命!庞照升果然今夜擅入胡公公的别院去杀杨岐,三奶奶与全安水闯去营救,只怕凶多吉少,还望三叔快快想个法子去周旋!”
文甫当即也想到兵部尚书吴大人,可这位吴大人,向来胃口大得很——不过事已至此,童碧与照升两条命,也值得他下些本钱。
寻思片刻后便点一点头,“宴章,你陪我到吴大人府上走一趟。”
那头童碧三人被擒之后,给杨岐命人反手绑在屋内,杨岐自在椅旁吃茶,手边方几上点着一盏暗灯,且坐在屋里慢等燕恪。
却是左等他不来,右等他不来,心下奇怪,未必他三人是背着燕恪来的,燕恪根本就没候在大门外?
疑心至此,便朝地上望着童碧笑笑,“丫头,你那位宴三爷呢?怎么还不进来救你?”
童碧坐在地上,双手挣一挣,实在挣不开绳索,怄得狠乜了一眼,“要杀便杀!问他做什么?他来你就不杀我们了?”
哪里知道,杨岐自有杨岐的盘算。来广州府前,官军曾在海上剿杀倭寇颜怀兴大败,只擒住寇中一名账房。据那账房交代,颜怀兴能壮大,全靠他在南京城的一个朋友出资出策,才使得颜怀兴未到两年光景,便能有本钱招兵买马,称霸一方海域。
而颜怀兴的这位朋友,那账房虽不知其姓名,却知他近两年才去的南京,并且在南京发了不小的财,新近还开了家钱号,正混得风生水起,有钱有势。
陈公公欲招抚颜怀兴为其效力,几番遭颜怀兴拒绝,便想靠他这位朋友来斡旋,二则也想收用他这位足智多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