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然的车子驶近时,立刻有眼尖的抗议者试图围堵上来。塞纳率先下车,高大的身躯隔开了人群与车门,强森将车稳稳停入一个相对安全的车位。
两人一内一外,季然得以在一片混乱中顺利乘电梯上楼。心里不时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又感激莫凡的懂事与高效,也感激强森和塞纳的专业。
上了楼,莫凡等在电梯口,说是大家都在会议室等她。
踏进会议室,就看见季少鹏和季少杰两人的脸色铁青,而分散坐在两侧的其他股东,脸色更是难看,满面怒容,焦虑不满。
当季然推门进来时,所有人又齐刷刷地投向她。那些目光里,没有欢迎,没有期待,只有浓重的不屑和审视,甚至有冷漠和厌烦。
季然笑笑,开门见山:“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收到消息了。董事长已经把季源研发部门的主导权和话语权,交到了我手里。我说不了什么安抚人心的漂亮话,现实情况大家也都清楚,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一侧的季少鹏没有说什么,季少杰倒是睇了一个眼神给对面一个股东。
那人果然道:“季小姐,你年纪轻,我们就先不论你的专业程度了。你现在又说要跟季泽南那边重新开展什么新合作?那么请问,这又要投入多少资金?多少时间?依我看,你与其舍近求远,不如直接去找贺家,让他们行行好,先把缠在我们身上的官司撤了,让大家都能松一口气,这才是当务之急!”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那人见有人响应,又说:“再说了,你和贺云卓是旧相识,这大家谁不知道?由你去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我就不信贺家会这么不通情理,非要对我们季源赶尽杀绝——”
“王董。”季然开口。
她看向那位姓王的股东,目光清冽,“第一,我和贺总是认识,私交如何,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不劳您费心揣测,更不该作为公司的谈判筹码。第二,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讨论的是如何让季源活下去活得好,而不是讨论怎么去求别人行行好,施舍一口饭吃。官司又是另一码事,自然有法律程序和该负责的人去处理。”
众人神色复杂,面面相觑。
季然微微扬起下巴,坦然承认:“我知道,大家对我不满,也极度不信任。说实话,我也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心思,去讨好你们每一个人。但目前季泽南就是公司唯一的大客户,背景实力如何,大家心里有数,项目还没签,如果各位有更好的出路,随时可以否决。”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季少鹏和季少杰脸上,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季然等了几秒,视线再次扫过全场,没有看到明确的反对信号。
“好。”她干脆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大家没有其他意见,我就当是默认了。”
她转向候在门口的莫凡,“通知法务团队和研发部门核心负责人,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然后,她看向依旧脸色难看的季少鹏和季少杰,“二伯,大伯,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指示,今天的股东会就先到这里。后续具体进展,我会按照章程及时通报。”
说完,她走出会议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政部门效率很高,已经临时为她收拾出了一间办公室。莫凡办事妥帖,从季锦琛原有的秘书室里抽调了几名能力强的熟手过来,配合她的工作。
季然走进这间陌生的办公室,站在窗前。外面是偌大而略显空荡的开放式办公区,又低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职业装,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人生真是奇妙啊,换作2年前,这些都是她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窗外的萧条是挑战,身上的套装是盔甲,手中的权柄是责任,也是枷锁。
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总是出人意料。
冬季悄然来临,寒意日深。
季然开始了每日在制药厂与公司总部之间往返奔波的日常。她需要盯紧研发与生产线的调试磨合,应对季泽南公司那边技术上的突发问题。回到公司,又要面对人心惶惶的员工和一群时刻盯着她,随时准备发难的股东。
她将部分安抚员工与股东周旋的工作,分拨给了季文琪以及大伯季少鹏、二伯季少杰。
但这三人显然并不乐意。季文琪觉得是琐碎麻烦,出力不讨好。季少鹏和季少杰则觉得被她这个小丫头指使,去干这些擦屁股的活计,面上无光,心里更是不忿。他们的配合总是带着拖延和敷衍,无形中又给季然增添了许多阻力。
季然倒是无所谓,本也没指望他们能真心实意地鼎力相助。反正她每日都让强森和塞纳跟在她身后,他们并不需要做什么,甚至很少开口,只是那样存在感十足地站在那里。
有强森和塞纳,她也可以少见一些麻烦人,少听一些麻烦事。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眼下这人心浮动的时节。
年底各类商会酒会纷至沓来,但没有人给季然递上邀请函。季家如今的境况,加上她资历尚浅,被排除在主流社交圈外,并不意外。
季然也不在意那些虚与委蛇的场合,唯一让她关注的,是即将在粤海举办的一个国际医学产业高端峰会。那才是真正能接触到核心技术、关键人脉和潜在渠道的地方。
她自然不在受邀名单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