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看吗?”他忽然问。
凤元羲在他的注视下停下动作。
……陷阱。
凤元羲提醒过自己无数次。
即便是自幼呕心沥血教导辅佐他的忠直老臣,也有朋党、有谋算,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和私心。在他彻底夺回大权、掌握百官群臣的生杀予夺之前,向任何一个人暴露自己的伪装,都是自毁长城。
他很清醒,即便萧酌清看起来再有多不一样。
可……
萧酌清的眼睛更亮了。
没有拒绝、没有走开,那就是有机会!
不等凤元羲回答,他倾身上前,将卷宗摊开在凤元羲面前。
“陛下且看。前月江太傅告老辞京,但许多门生、好友和故吏都尚在朝中。廉王殿下有意清扫其中结党谋私之辈,又有许多官员因此相互弹劾,这份案卷,就是其中之一,是吏部侍郎弹劾御史中丞……”
文书在凤元羲面前摊开,两人的距离刹那间拉进到只两指之宽。
他专注向君王讲解着连日来的党争。
却不知凤元羲纹丝未动,已经变成了方才贴上他手腕的那朵白玉兰。
……是香的。
于勋贵世家而言,焚香、煎茶、抚琴插花等事,与饮食起居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缭绕着松香的气息,又间些微茶烟的苦涩,徽墨的沉香从他指尖蔓延到周身,若有似无的桐木香,仿佛是他常年抚过的那把琴的余味。
凤元羲不知是哪种味道让他头晕,总之昏昏沉沉。
萧酌清全未察觉,一边言简意赅地讲案,一边翻过那卷公文,说话间的气息拂动着凤元羲的发丝。
朝中动向,凤元羲早在隐卫的密信里看过。
他没必要听。
只是……
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拂过身侧,凤元羲没动,只是在想,他今夜也要留在自己的寝宫。
那座寝宫,他住了十年。
一梁一柱、一榻一椅,他都了若指掌得如同自己的手足与臂膀一般。
而今夜,萧酌清,他就要住在那里面……
“大人,萧大人!”
一道呼唤声传来,萧酌清警觉地收起案卷,转头看向回廊。
是满脸喜色的罗公公,看到凤元羲在这里,还愣了一下:“陛下?”
萧酌清神态自若地收起案卷,随手放在桌上,温声道:“嗯。陛下恰路过此处,与臣闲话两句,吃些点心。”
罗公公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萧酌清站在桌边,长身玉立,凤元羲就在他面前,两人的肩膀几乎就挨着肩膀。
陛下还同往日一般,眉目冷淡,没什么表情,唯独指间捏着半块甘露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