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黑睫下,他悄悄睁了下眼,偷偷看了萧大人一眼后,又若无其事地重新闭了回去。
——
萧酌清并未处置在场的每一个人。
廉王摄政,大商的吏治腐败已非一日两日。他仍旧信奉自己的那套准则,处置责罚不过是为了使人更为他用,不须立刻使水至清,只需先杀鸡儆猴,便可使其余人等有所忌惮,暂时为他所用。
他今日入宫之前,早把锦衣卫的底细查了个明白。谁人素日最嚣张狂悖、谁人贪墨最肆无忌惮,他心里有秤,眼下处置起来,也称得上得心应手。
不过,除此之外,锦衣卫还有一人。
萧酌清收起最后一本名册,侧目看向最右侧的队首。
锦衣卫都指挥使卫襄。
在《踏王侯》里,此人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小配角。
于王远而言,他是个连名姓都记不住的小角色,被陈燊架空多年,作用就是替他小弟占住这个官位,小弟一到位,立马就该滚蛋让贤。
至于滚去哪里?
爱去哪去哪,谁在乎一个路人甲的死活啊。
但萧酌清昨夜却翻遍了此人的过往。
此人天生神力,曾是边关守军,一路靠着战场杀敌的军功和出色的统兵能力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却因刚直过甚而不为廉王所喜。
廉王不喜欢他,陈燊自然也对他没好脸色。他这位都指挥使在这样重要的官位上被架空了整整三年,原本的职权也早被陈燊取代,至今未曾归还于他。
“卫襄听令。”萧酌清开口。
卫襄似乎没想到会被萧酌清点名。
陈燊是廉党,萧酌清也是廉党。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萧酌清更为廉王宠信,此事朝野皆知,卫襄也不例外。
他上前一步,未及行礼,便见萧酌清拿起一卷文书,朝着他的方向递来。
“上次查案,虽遍宫搜查,却几乎一无所获。搜查结果本官看过,个中疑点已经圈画出来,你按照我的批注,领人再查一遍。”
说着,他递上文书。
“给你一日时间,足够吗?”
卫襄愣了愣,才上前双手接过萧酌清拿来的文书。
在边关时,这种上峰派来的任务他常做。只是入京三年,这是第一次有正式的职责交托于他手中。
接过文书时,他甚至有些迟疑。
这位萧大人弄错了吧?他没给燕国公府送过礼。
可他抬眼看去,却见萧酌清也抬起眼来,眸光清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明日子时恐又有贼人作乱,卫大人,一切当心。”
卫襄忽然想起了朝中那些流言。
他们说萧澈断案如神,洞若观火,无论什么案子送到他手里,只需他一双慧眼,便可让真凶无处逃遁。
从前他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却想,万一呢?
“是。”
他忽然就觉得流言可信,低头行礼,双手接过萧酌清递来的案卷。
——
卫襄提前三个时辰清查完了皇宫,利落而迅速,当夜之前,就将查案的卷宗、并所有有嫌疑的宫人名册,一起送了萧酌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