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就去查吧,查查是谁要害我,又有谁要害你。”他说。
“但你也别忘了。闹得这么大,父王肯定要彻查。你让那些人办事利落点,该灭口的都了断干净,即便父王再怀疑,查不到我们头上就好。”
“下官明白。”
看到李和庸点头,凤绛的语气缓和了些,走到李和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使南海的章年嘉马上就要回京了,在他回来之前,这事儿最好了断干净。”凤绛说。“你放心。他在南海卖出了数不清的丝绸和瓷器,带回来了那么多宝物金银。只要看见那些,父王很快就会把这些破事忘干净的。”
“我也没让他忘记你。回京的官船已经走到金陵了,我另让他分出了三艘货物,已经扮作商船,运到你家里去了。”
说着,他冲李和庸笑道。
“可都是南海运回的宝贝。”
李和庸有用,凤绛明白。他虽脾气急躁了些,但在这种事上,他从没亏待过李和庸分毫。
果然,李和庸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在朝为官,他所图谋的不就是这些吗?廉王离不开他,凤绛也离不开他,他所有的权柄富贵,也尽皆来源于此。
“是。”他朝着凤绛躬身行礼。
“臣会去办,世子尽管放心。”
——
凤元羲仿佛做了个冗长的梦。
他时昏时醒,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流失的鲜血让他的身体忽冷忽热,有时候,他能感觉满宫的人像鬼魂一样走来走去,有时候,他又能感觉到很多双眼睛,像在看死人一样盯着他瞧。
不过这些,全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胶着而混乱的局势中,任何一场变化都能搅动起滔天的风云。而恰好,他身在局中,是这场博弈里被囚困在方寸之内、却至关重要、决定输赢的一枚帅棋。
他想尽快扳倒那个总盯着萧酌清、眼神意味不明的凤绛,所以以身入局,拿自己的这条命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当然,他也没蠢到弄死自己。
他似梦似醒,后来,眼前晃动的鬼影渐渐消失了。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松烟气。
那道气息若隐若现,引得他费劲地睁开眼。
顶着重伤失血之后的眩晕,他看到萧酌清跪坐在他的床边,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像个丧夫的妻子。
一时间,他几乎忘记自己是凤元羲、还是“盛隐”了。
他伸出手,想替他擦擦眼睛,又想抱住他,告诉他:“先生,别哭,事成了。”
他替凤绛做了许多事,不但替他弑了君,还替他制造出桩桩件件、指向他与李和庸的证据。
廉王只需要按图索骥,李和庸必死无疑。而此后一段时间,他们将会忙得焦头烂额、却无济于事,也就没有精力再来招惹萧酌清了。
凤元羲想告诉萧酌清,别怕,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呢。
可他叫出了一句“先生”,喉咙里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眼看着萧酌清握紧了他的手,伏在床边,说自己在这里,让他安心。
一时间,凤元羲只觉得,自己就是“盛隐”。
失血的身体让他的理智无法运转,在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的眩晕中,所有的本能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看着萧酌清,想要吻他,只想要吻他。
却不知二人四目相对的这个时刻,萧酌清对上他殷切到显得可怜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一定要走到为了君王,杀死盛公子的那一步的话。
他想,为大局计,他一定会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