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浓也为艾瑞的又一次表达而欣喜,弯弯唇,和裴西洲相视一眼。
相当的默契。
莫少商脸色沉如寒冰,全程不发一言,沉默地进食。
不多时,艾瑞吃饱了,开始不耐烦地拍桌子。唐姐见状,习惯性地上前,想把小朋友抱起来,又被温意浓摇头制止。
温意浓笑盈盈,无声看着艾瑞,眼神里满是期待与鼓励。
小家伙见拍了半天桌子,没人理自己,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着急,然后便张开嘴巴,吃力地挤出几个音节:“我要、我要下来、下来……我要下来……”
“太棒了艾瑞!”温意浓欢喜不已,“点赞!”
小朋友似乎也感受大了她喜悦的情绪,挥舞着小手,跟她拇指贴贴。
唐姐也笑,伸手抬起餐椅桌板。温意浓起身伸出手,准备将艾瑞抱出来。
忽地,颊边凉风拂过,一缕清冽而独特的雪松气息,陌生又熟悉,毫无征兆地侵入她鼻息。
她指尖一颤,转眸,看见莫少商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
他俯身,弯腰,将艾瑞一把抱进怀里,动作流畅而利落。
温意浓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莫先生您这是……”
“我带艾瑞去休息。”莫少商语气漠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失陪。”
说完,他抱着艾瑞,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温意浓看了眼餐桌主位方向。米饭几乎没动,几样菜也貌似只象征性地碰了点。她不禁脱口而出:“您就吃好了吗?”
莫少商脚步未停,凉凉留下一个“嗯”,挺拔拔冷峻的背影便很快便消失在电梯方向。
温意浓重新坐回原位,握着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她回想起莫少商刚才餐厅后的种种神态、表情。
他冰冷的眼神,刻意忽略裴西洲的举动,几乎未动的晚餐,以及最后突兀的离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从备餐间方向传来,隐隐约约,飘进温意浓耳朵。
是衡叔的声音:“先生头疼,晚些准备一份姜茶。”
厨师应道:“好的衡叔,我知道了。”
一丝担忧自温意浓心底悄然滋生,如同细小藤蔓,蜿蜒而上,轻轻缠住她的心。
头疼?是生病了?还是工作太劳累?
坐在对面的裴西洲看出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反常,放下汤匙,柔声询问道:“温老师,怎么了?”
温意浓收敛心神,朝裴西洲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摇摇头:“没什么。”
裴西洲勾了勾唇,忽而又再次开口,半带揶揄:“和莫先生相处,不是件轻松事吧。”
温意浓被哽了下,怕隔墙有耳,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面露微笑很有求生欲地说:“怎么会。莫先生英俊优雅风度翩翩,人也很好。”
裴西洲被她生动的表情惹得笑:“莫先生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教育,也是最正统的西式精英文化。”
说到这里,裴西洲稍停一秒,略倾身,看着她的眼睛,又轻声说:“这样的贵族,和我们正常人相比,总会有些不一样。”
这句话似乎带着某种弦外之音。
温意浓没听明白,面露迷茫:“嗯?”
裴西洲笑:“没什么。”
闻言,温意浓也没再多问。她低头吃了口青菜,缓慢咀嚼,神色却所有所思。
*
晚饭过后,窗外的秋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下得更密了些。雨丝斜织,敲打着庄园内葱茏的草木,与光洁的窗玻璃,声响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平添几分料峭的沉寂。
裴西洲并未久留。
晚餐过后,他便向温意浓道别,又由衡叔亲自送至门口。
温意浓站在门廊下,目送裴西洲的车亮起尾灯,驶入雨幕,最终消失在庄园大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