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圣徒组织的行迹越来越少,越来越收敛。你以为是他们良心发现?”莫少商语调讥讽,“是因为我爷爷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契约。他们不再碰那些孩子,不再碰那些少女,不再碰那些所有无辜的人,莫家就替他们保守秘密。这是交易,是妥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的声音愈发地低,也愈发地沉。
“莫家三代人,我爷爷,我父亲,我……从始至终,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们手上的那些卷宗,那些资料,那些文件,乃至整个莫氏家族,都是悬在圣徒组织头顶的一把剑。”
“只要莫家一天不倒,那些真正的衣冠禽兽,就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
听完这些往事,温意浓不禁抬手掩唇,震惊到无法自已。
良久,温意浓出声,询问:“所以,你和艾瑞对蓝色的特殊情感表现,也是因为圣徒组织?”
莫少商沉默了好半晌,点点头。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色彩投射’。”温意浓怔怔道,“当一个人在幼年时期经历过某种强烈的心理创伤,那种创伤会通过色彩的形式,投射到成年后的情感和行为中。有的人会对那种色彩产生极度的厌恶和回避,有的人则会产生极度的迷恋和沉溺。”
说完,她定定直视着他,“艾瑞是前者。你是后者。”
莫少商没有说话。
温意浓终于恍然大悟。
那些深蓝色的画,那些固执出现在他作品里的蓝,她曾将其解读为这个男人的某种执念……原来,那些不是执念,而是创伤。
是他在用画笔,一遍遍描摹困住他一生的噩梦,试图从中找到出口。
“那……那你胸前的蛇形刺青呢?”她问,声音更轻,尾音几乎发颤,“黑蛇图腾是圣徒组织的标志。你为什么会?”
莫少商低下头,看向心口那条盘踞的黑蛇。它悄无声息,像伏在他心脏上的一道陈年伤疤。
莫少商说:“我把它纹在胸口,是为了提醒自己,莫家世世代代要做的事。”
温意浓脸色一片白,无言。
良久,她又问:“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联络欧洲的警方,把这些资料交给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逍遥法外吗?”
“没有这么简单。”莫少商道,“欧洲各国的那些精英人士,他们的权力不仅仅体现在财富上。他们的触角早已伸进政坛、司法、媒体,甚至是皇室。”
“在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资本的力量足以撼动一切。没有哪个政客会为了所谓的正义赌上前程,也没有哪个法官敢接下这样的案子。就算把证据交出去,也会在某个环节被压下来,被销毁。”
他顿了顿,续道,“其实我父亲也曾尝试过。”
“他活着的时候,曾经联络过欧洲刑警组织的一个高级官员。那个人看了证据,沉默了三天,然后把资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留下一句话。”
“那个人说,‘莫先生,我很想帮你,但如果这些东西公开,会有很多人死。不是那些罪犯,是那些试图揭露真相的人。’”
听见这些话,温意浓四肢冰凉,嘴唇都在发抖。
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莫家选择了另一条路。
揭露困难,就制衡。无法连根摧毁,就约束。用这些证据,让那些人恐惧,收敛,让他们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这种无奈的妥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她静静看着莫少商。
这个男人位高权重,英俊无俦,却也还很年轻。
他第一次接触那些资料时,也许才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