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长长的,浓密乌黑,眨巴眨巴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发软。
摊主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大手一挥:“行行行,给你打八折,再送你两块核桃酥!”
“谢谢姐姐!”温意浓开心不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掏出手机,爽快地扫码付款。
莫少商站在一旁,将她认真砍价的侧脸看在眼里,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次她温柔安静,展现专业水平的一面,比如在游戏室里轻声细语地引导艾瑞,在书房里认真严谨地汇报康复方案。
可他很少见到温意浓的这一面。
她在人群中,在烟火气里,为了几块钱和商贩摊主讨价还价。
鲜活,生动,热气腾腾。
像一株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绽放向日葵,每一片花瓣都向阳而生,迎风舒展,充满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莫少商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温意浓。
不是莫氏庄园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康复师,不是宴会厅里那个挽着他手臂的温小姐。
这是她的世界,她喜欢的生活。
她会在早市上对着芡实糕两眼放光,会和卖小竹篮的阿姨闲聊神侃,会因为讲下来几元钱的差价而由衷开心……
这时,温意浓正好付完钱。
她转身抬眸,发现莫少商正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奇怪道:“嗯?你在看什么?”
“看你。”莫少商平静地回答。
温意浓的脸微热,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看什么看,走了,前面还有好多摊子呢。”
说话的同时,她胳膊一卷便挽住他的手臂,把高大的身躯往前拽。
莫少商任由她拖着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
片刻,两人又在一个卖花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头发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笑起来却相当温和面善。她的摊位不大,摆满各种各样的花,盆栽的茉莉、栀子、桂花,切花的百合、玫瑰、雏菊,还有些温意浓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插在搪瓷桶里,五颜六色,跟一座小花园似的。
“这盆多少钱?”温意浓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茉莉花雪白的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湿润了她的指尖。
“这个十五。”摊主大姐说。
“能便宜点不?”
“小姑娘,我这可是自家种的,没打过药的。”大姐笑着解释,“你闻闻这香气,多好闻啊,正得很。”
温意浓凑近闻了闻,茉莉的清香幽幽地钻入鼻腔,不浓不烈,沁人心脾。她转过头,看着莫少商,眼睛里有光:“要不要买一盆?放在老宅的窗台上。”
莫少商不答反问:“你喜欢茉莉?”
“喜欢啊。”温意浓说,“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就种了一棵茉莉,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外婆会把开的花摘下来,用线穿成串,挂在蚊帐里。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闻着那个味道,连梦都会甜甜的。”
莫少商扫码付钱。
温意浓向摊主道谢,随后抱起了那盆茉莉。
茉莉花枝随风晃动,几朵小花蹭了蹭她的下巴,带起一阵麻麻的痒意。她低头嗅了嗅,嘴角不自觉便弯起来。
“放在窗台上。”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我们每次来汾宁的时候,都能闻到啦。”
“以后”这个词从女孩口中说出,随意到轻描淡写,却让莫少商的心口微微一动。
她说“以后”,还说“我们”,好像这座宁静悠远的小城,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好像他们已经默认了还会有很多次、很多年、很多个清晨,会一起在这座小城的晨光中醒来。
继续前行。
温意浓在一家卖手工刺绣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条蓝印花布的围巾,说要回去寄给妈妈。她让摊主把围巾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心地放进袋子里。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罐手工熬制的桂花蜜,说是要配沈姨做的酒酿圆子吃。
不知不觉间,莫少商手里便拎了好几个包装袋。
温意浓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向始终静默不语,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他的大衣口袋里塞着那盒芡实糕,另一只手里提着她买的桂花蜜,手臂上还搭着她刚买的围巾,这副状貌,温情寻常到甚至有些滑稽。
谁能想象得到,他是高高在上的莫氏掌权者,那个生来便站在名利场的金字塔顶,俯瞰整个世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