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魏氏有备而来。
此时外面已被判反的金吾卫占据,只待天子被辖制后,消息传出,长安那边,必然也会对剩下的众臣有所动作。
做这些简单思考的时候,脑袋里似有团棉絮阻滞了脉络,难以梳理清楚。
无力的感觉使人郁躁。
裴序按了按额角,告诉她:“如果不能向外传递消息,便只能被动地等。”
等待长安剩下的羽林军与叛军较量,等待周边州县的援兵。
天子兴许是有所防备,提前布置了四叔父为东都留守,兼顾军事防御,有调动兵马之权。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满心踌躇的无奈之选。
裴序道:“待药效过去,我须得探清天子眼下的情形。”
不仅因社稷之稳,还有家族兴衰。
若天子死,小皇子与淑妃便成了唯一风口浪尖。
桑妩动了动唇,虽不想,但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眼下,已经是命运在推着他出手。
便是为了自保和家人,他也得做些什么。
……那她呢?
她没有家人,可有想周全的人?
桑妩想了想。
桃枝儿还是因她离开家人来的长安。
她还那般小,那般信任自己。
裴淑妃是一个温柔善良,眼神清醒的女子,她为家族的付出不比父兄弟弟们少,她的孩子才刚出世不久,听话可爱。
孩子……是了。
我也有家人。她想。
她闭了闭眼睛,抱住裴序,把脸埋在他胸前:“可你若出事,我……”
因做过那样的梦,心脏抽痛的感觉,醒来枕巾亦是湿透。
她抬起视线,看向眼前这个乃金乃玉的男子。他也是贵胄出身,但一直以来,都不曾逃避过任何责任。
桑妩低低道:“裴明伦,我好像没有立场阻止你,可我……不想你犯险。”
裴序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坚定亦不比他少,还有她自己不曾察觉的真情流露。
他不禁循着她的话设想,二十几年的人生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权利的更迭,必然伴随着流血。
他抵了抵她的额头,哑声道:“……我从前觉得,人固一死,若如老师一般,以身殉道,是死得其所,无甚可畏。”
“眼下其实也不怕,只实在是遗憾。”
桑妩问:“遗憾什么?”
还未功成名就,做出一番切实利于生民的事迹吗?
裴序道:“遗憾还没等到你松口,没真正明媒正娶你做我妻子。”
“一天都不曾。”
他垂眼:“我自认不喜争逐,只这件事上,实在不甘。”
桑妩低下头去,几滴泪迅速化入地毯。
有那么一股冲动,驱使她几乎就要开口应他。
但她忍住了。
因如果没有了遗憾,他更不顾自身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