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感觉,从胸腔到大脑。
明明只要……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指节,一寸寸向不远处散落地上的碎刃够去。
这九龙池没有旁人,他不自救,无人能救。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但此刻,欲夺他命的,是当今天子。
裴序已算不得真心追随李茴,但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规训,这规训一字一句都刻印着,提携玉龙为君死。
所以虽然明知三门峡凶险,催督漕粮亦不是他大理寺之责,他也不曾推卸。
他的视线开始泛虚,走马灯再一次复现。
脑海中有柔柔的声音炸开。
【裴明伦,你须得分毫不差地回来。】
【待回长安……】
他问:“待回长安,怎样?”
若能健全回去,必是叛军已除,魏氏倾覆,李茴也无需再顾忌什么。
桑妩道:“他又被人护了一次,真是好命。待回长安,便要他为我父母正名。”
“封诰是他亏欠我的,我不再推拒了。”
“待那时……”
她微微垂下眸,“裴明伦,你愿意尚公主吗?”
尚公主,多少清流文臣抗拒于此。
可那一刹,裴序的脉搏在她掌心下狂跳不休。
那是多美好的梦啊。
裴序终于触碰到,岂能让它成为永远的水月镜花。
他摸到一块碎刃,蓦地攥拳,将其死死握在了手里。
尖锐的痛楚使他缺氧的大脑清醒不少。
为了自卫伤害天子,与叛军行谋逆事,其实并无区别。
他的结局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便李茴最后顺利回去,自己只剩以死谢罪,保全族人这一条路。
他只能……杀……
这一瞬的念头,使他生寒。
对方不仅是天子,还是她的舅父。
便她对李茴不以为意,血缘上的羁绊却令他难以下手。
李茴掐得更紧了些,窒息的感觉,再次蔓延了整片脑海。
【只你须得记住,我应允你的一切前提,是你毫发无损地回来见我,否则……】
【你休想。】她道。
裴序做出了决定。
抬手的一刹,却有人比他更快动作。
抄起桌上灯台,狠准地击中了李茴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