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驱使他开口的,也是这个眼神。
情绪翻腾了许久,裴序终于道:“他跟那些不一样……或者说,非是他这个人,而是让我想到,经你提拔的那些人里,「刘玉」的同类。”
桑妩莫名。
裴序抿唇:“眼下看,他样貌才学,家世地位皆不如我,你当然对他不以为意,可假以时日……”
他轻声道:“阿妩,你这般聪慧,终有不需要这些的一天。”
“每一年的新进士里,总有如刘玉这般‘还不错’的年轻人。他们受你的知遇之恩,又见你年轻貌美,抱有好感才是正常。若那时,有人自荐枕席,愿做入幕之宾……”
说到此,他复垂下眼,自嘲地一笑:“而我年长你许多,且已经不年轻了。”
以前,他遗憾过自己太年轻,能操作的事情太少,在图谋娶她为妻时力量不够。现下,也是真的遗憾自己不像六郎那些人一般,与她年岁相仿,能做少年夫妻。
其实完全与刘玉这个人无关,唯一让他恼的,大抵是这个人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他与她差得颇多。
竟让他重新患得患失起来。
太讨厌了。
胸臆间有酸胀的闷滞,堵着不发,却许久没得到桑妩的回应。
裴序顿了顿,抬眸:“我非是怀疑你当下的情意……”
桑妩不曾生气,只欺近身体,用拥抱截断了他的话。
鼻端尽是他的气息,桑妩想,他还不到而立之年,便已身居三品要职,再过数年,便可以改任尚书,继为宰辅。少年入仕的人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可在这个岁数有这般成就的,也只一个裴明伦……怎么不算年轻呢?
他却跟看不见这些一般。
依旧对他们差的那些过往耿耿于怀,总觉认识她太晚。
桑妩轻声问:“六岁,很多吗?”
“裴明伦,于十七岁的桑妩来说,少年真诚却难免浮躁,没有你的一双利眼,能轻易看透她所想,并愿意成全她、包容她。”
感受到他呼吸一瞬的迟疑,桑妩舒直了身体,抿唇笑笑,道:“这真是我真心说的。”
她道:“从前我在好些人身边周旋,委决不下,优柔寡断,除了性格的缘由,你可知道还因为什么?”
裴序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
他道:“不止于此,仔细想想,我竟好像从没问过你,你会钦慕我,究竟是为什么?你对我动心,又是在什么时候?”
因期盼得太深,当初确定的一刹,百感交集,反而什么问题都消散了。
桑妩就又是一笑。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们每个人条件都比我好太多,只是在观察他们时,总觉得非是我想要的。”
“便六郎也一样。”
对以前的那些纠葛,她不避讳地提起,却因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停顿了下:“我也从未与你说过,直到见了你,才醒悟他们差在哪。”
这差的一点,便是令她心动最为重要的因素。
她道:“是威仪。”
“你一出现在我面前,远远地,隔着水,便让我明白了过来。”
“那时,我寻求的是安稳的人生庇护。他们或家世出众,或才华过人,却都少了自己本身的力量,所以没有让人安心的感觉。”
“而你不一样。”
她眼神闪了闪,垂下一点眼睫:“第一眼,我只觉你与裴忻好像,而后便对上了你的视线。当时,下意识就想回避。”
“可回去之后,我却在回味。”
那时……隔着水面雾气,她很快就垂下了眼,裴序其实不确定她有没有留意自己。
是以意外:“回味什么?”
桑妩微红了脸,因那个时候的动摇而羞耻:“回味那种感觉。”
“少年人,是没有这般锐利沉静的目光的。这种威仪,非是经年累月的淬炼不能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