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里离裴序最近的是婢女,出门却一般都带着小厮、书童。那小仆与栗言一般大,登登跑去找对方嚼起了八卦。
“公子前些天带你去什么好地方了?”
栗言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
“那怎么……”小仆凑过去,小声咬耳朵,“这几天寝衣都弄脏了。”
栗言想了想说:“是不是这段日子夫人总给公子补身体,有些过了头,上火……?”
“咦?是这样的?”小仆挠头。
“废话。公子什么人,你还想怎样?”栗言鄙视地看了小伙伴一眼。
里间,裴序那不咸不淡的嗓音唤了声“栗言”。
栗言赶紧道:“不跟你说了,公子叫人磨墨了!”
打发了这小仆,栗言进到书房,看见裴序面前摊开纸笔,正垂着眸子。
午后的日光该是和煦的,对方的神情却十分寡淡。
他轻手轻脚过去。
裴序道:“朱砂一点、青骊……”
得嘞,公子这是要作画。
只待栗言照他的要求磨好墨汁,裴序却又撂了笔,一下午,一笔未动。
墨池都干了。
就算没听说寝衣的事,栗言这下也该知道他这几天的状态不对劲了。
只有上一次挨罚的经验,他可不敢再给二夫人打小报告,只在心里头好奇跟惴惴。
还没见过公子这样呢……
转旬来到了十月末,深秋寂寥,水寒山高,天地间覆了一片皑皑的霜色。
桑妩的脚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
因着裴序小厮的提醒,赵氏这几日很是消停,除了嘴上总时不时旁敲侧击和她打听裴家。
她这继母蝇营狗苟,多高深的智谋算不上,但确实也够烦人的。
桑妩不至于拉大旗作虎皮,但有势可借,且对方也愿意给她半分庇护的时候,自然不会假清高。
“……母亲不知道淑妃娘娘?皇后去得早,禁内如今以四夫人为尊,除了魏贵妃,便是裴淑妃了。”
“夫子曾教过,‘长安韦杜、去天尺五,关中四著,韦裴薛柳’,咱们余杭这一支是南来吴裴房,玄庙时还出过宰相的。”
赵氏改嫁后带来的亲生女儿,只比桑妩小数月的桑婵听到这里,忍不住“戚”地一声,翻个白眼走开了。
赵氏却眼睛放亮,抓起了桑妩的一只手。
宰相、嫔妃什么的,距离她还是太遥远了,听起来空泛,她只在意一点:“噫!都说他们这等人家,可以向朝廷举荐熟人亲戚,要是……你岂不是能给阿愿求个官身?”
日后的事,谁求谁还说不定呢。眼下,桑妩矜持地点了点头。
“弟弟灵慧,应不是什么难事。”
赵氏便慈蔼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阿愿是你亲弟弟,你们同气连枝,你多上心些。”
桑妩低下头去。
听着这边一墙之隔,母慈女孝般的欢声,桑婵咬了口糕饼,心中满是愤愤不平。
怎的阿娘昨才说她勾三搭四,要将事告发给族老,今日一听能给阿愿谋官,就变了副脸孔?
阿愿阿愿,就是更偏心弟弟!
阿娘总跟她说,只有阿愿出息了,日后帮衬你,你做姐姐的在夫家腰杆才挺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