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水声哗啦啦的,柯栩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得往上托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柯栩睁开眼,他看看自己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轻轻地唤他:“小栩,小栩。”
那声音听上去很空灵,仿佛来自远方,又好像近在耳边,柯栩心跳都快停了,他焦急地在水里来回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了,那声音,来自他的爸爸,柯宏义。
柯栩面向月亮的方向一抬头,看到了半空中漂浮着的一个发虚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正是他父亲。
柯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激动地笑起来:“爸,爸爸,是你吗?”
柯宏义看着自己的儿子,面露慈爱:“是我,小栩。”
看到父亲,柯栩眼眶瞬间就有些发酸,思念向涨潮的海水一样泛上来。
他的父亲还是当年那般模样,五官端正帅气,嘴角挂着亲和的笑。
柯宏义看到儿子还在水里,担心地催促道:“咋还在水里啊,快上岸去。”
柯栩不敢动,刚才从水里把他托上来的那股力量他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不敢动,怕一动父亲就消失了。
柯宏义说:“没事儿别怕,爸爸不走。”
柯栩这才扭头朝回游去,在路辞的帮助下,上了岸,他转身坐在岸边,路辞给他披上了外套。
柯栩抬头望去,幸好,父亲还在。
他眼睛湿了,声音微微发哑,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爸爸,我好想你。”
柯宏义看着儿子,心头的苦一时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十一年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却要承受那么多,他太心疼了,心疼得他恨不得从棺材里冲出来。
柯栩只要看着父亲,眼泪就止不住,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爸爸,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柯宏义叹口气,他太想抚摸一下儿子的脑袋,可他摸不到,就只能远远看着。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呢?”
“你一直纠结的是,爸爸本可以不用再下去,因为你的一句:猫还在水里,爸爸又下了水。”
“但爸爸想说,在救你的时候,爸爸已经看见那只猫了,把你送上岸,确保你吐出水苏醒过来,爸爸就打算再下水救猫的,刚好你也提醒了我一句,我就没有一点犹豫地跳下去了。”
柯栩凝神望着半空中的父亲,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但父亲的话把他的过错摘了出去,他一时有些不信:“真……真的是这样吗?”
柯宏义叹着气笑了笑:“真的,这孩子,咋还不信呢?爸爸骗你干啥,两者区别不过是你让我下去,还是我自己看见了要下去,但实际上,归根结底,是爸爸自己就想去救猫。”
柯栩听着,心里的那个疙瘩仿佛有松开的趋势,他呼吸轻轻的,又说:“可是我如果一开始不去救那只猫,就不会落水,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柯宏义慈爱地望着儿子:“话虽这么说,可你知道吗,如果是爸爸路过河边,发现那只身处险境的小白猫,爸爸也会去救。”
“你回忆回忆小时候,爸爸是不是跟你一样,也特别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看见路上有流浪猫狗,就忍不住想过去摸摸它们,喂它们吃东西,更何况是看见小猫遇到生命危险了。”
“只不过,当时路过的人,是小栩罢了。”
柯宏义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这终究是因为,你和爸爸一样,是个善良的人啊。”
“所以,不要把错误都归到自己身上,你什么错都没有,爸爸也从来没怪过你,要怪,就怪命吧,是命运在捉弄人。”
柯栩听着听着,眼眶越来越模糊,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小声哭了起来。
心里的那个疙瘩渐渐松开了,他整个人也好像从沉重的淤泥里挣脱了出来。
柯宏义最看不得儿子哭,他既着急,又心疼:“我的小柯栩,怎么能被那件事困住这么多年呢。”
“孩子,你过的怎样,爸爸是能看见的,看见你这样,爸爸心里难受,爸爸希望你越过越好,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过去永远不出来,还用自我放弃来惩罚自己。”
男人的声音轻快了些,他笑着又说:“你看,爸爸的灵魂还在,爸爸没有死啊,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你的生命中。”
“你不该一直陷在那件事里,更不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你要为自己而活啊,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这事儿啊,你早该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