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嘉瑶安排完,就把她的计划跟耿嫔说了。说完,她还不忘补充:“不过瞧着秋月格格那个性子,姐姐你还是先别抱太大的期望。”
耿嫔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弘昼那个鬼出息,唉,秋月格格我真是越想越喜欢。”
年嘉瑶:“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的运气说不定就好得很,让你美梦成真。”
耿嫔:“这倒也是。”
--很快就到了出门避暑的日子。
承德避暑山庄的夏天确实比京城舒爽许多。群山环抱,湖泊星罗,草木葳蕤,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凉润。
皇家仪仗抵达后,整个山庄便忙碌而有序地运转起来。胤禛果真如他所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正殿处理政务,偶尔才在傍晚时分由年嘉瑶或妃嫔们陪着,在湖边或山径散步片刻。
皇子与八旗子弟们的“秋狝历练”营地设在山庄外围一片开阔的草场附近,背靠山林,前临溪流,既方便骑射操练,也便于管理。
弘历与弘昼兄弟俩被安排在同一座较大的帐篷里但各有侧间。每日上午他们仍需跟着随行的师傅读书习文,午后则是骑射训练或由侍卫统领教导布围、号令等行军知识。
抵达后的第三日,下午的骑射训练间隙,弘昼正拿着自己的弓,对着远处的箭靶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来了这几日,除了训练就是读书,虽比宫里自由些,但也未见得多有趣。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草场边缘那些来往的八旗子弟和他们的随从家仆。。。。。。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不远处,靠近溪流的一片树荫下,几个穿着利落骑装、未着裙裾的少女身影正在说笑。其中那个最高挑、声音最清脆的,不正是吴扎库秋月吗?
她今日梳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戴装饰的金钗,只束了红色发带,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箭袖骑装,足蹬小皮靴,手中还握着一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角弓,正跟身旁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比划着什么。
阳光下,她小麦色的脸庞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容,整个人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白杨。
弘昼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想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春日宴上她瞪圆了眼睛跟自己吵架的样子和此刻这幅飒爽英姿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觉得。。。。。。莫名有点顺眼?
就在这时,似乎是训练暂告一段落,弘历也朝着溪边走去,大概是去洗手或是休息。
吴扎库秋月看见了弘历,立刻停下话头,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走近的弘历福了福身,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明朗又恭敬的笑容。
弘历似乎也认出了她,停下脚步,温和地颔首回应,还说了两句话。距离有点远,弘昼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秋月笑得更开心了些,还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弓,弘历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
就这简短的互动落在弘昼眼里却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凭什么?凭什么对四哥就笑得那么好看,那么规矩,对我就横眉竖眼、吵架顶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气闷涌上心头,少年人的自尊心和某种模糊的竞争意识被点燃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弓,大步朝着溪边走了过去。
弘历正与秋月说完话准备离开,见弘昼沉着脸走过来,有些意外:“五弟?”
弘昼却没看弘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秋月脸上,语气有点冲,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哟,这不是吴扎库格格吗?怎么,不在树荫下乘凉,跑到这训练场边来了?这弓。。。。。。拿着玩的吧,小心别闪了手!”
这话说得颇为无礼,连弘历都皱起了眉头。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她挑眉看向弘昼,那双杏眼里没了春日宴时的气恼,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五阿哥。”她不卑不亢地又福了福身,声音清脆,“臣女虽是女子,却也自幼随父兄习练骑射,这把弓是臣女常用之器,并非玩物。倒是五阿哥。。。。。。”她目光扫过弘昼手中那把显然更精良的御制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方才远远瞧着,阿哥的箭似乎射得有些。。。。。。随性?可是这山庄的靶子不如宫里顺手?”
吴扎库秋月在形容弘昼的射技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用的词也颇具玩味,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竟敢质疑他的箭术!
果不其然,弘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是气的,也是羞的。他方才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射得才不太准。但被这样当众点出来,还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丫头点出来,简直奇耻大辱!
“你。。。。。。你懂什么!”弘昼梗着脖子,“本阿哥那是。。。。。。那是在活动筋骨!真要论射箭,你这样的,十个也不够看!”
“哦?”秋月眼中的玩味更浓了,她上前一步,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既然五阿哥如此自信,不如我们比一场?就比五十步射固定靶,每人十箭,看谁中的多,环数高。如何?”
弘昼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提出挑战,愣了一下。跟一个格格比射箭?赢了也不光彩,输了。。。。。。不,他怎么可能输!
“比就比!”少年人的好胜心压倒了一切,“不过,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五阿哥放心。”秋月笑得像只小狐狸,“臣女自三岁起摸弓,还从没为射箭哭过鼻子。只怕到时候,需要安慰的是阿哥呢。”
“需要安慰的是阿哥呢”——这句话就这样飘进周围所有人的耳朵。
一旁的弘历听见了,也略微有些诧异。
“你!”弘昼气结。
弘历看着这瞬间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并未出言阻止。他也想看看这吴扎库家的格格,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逞口舌之快。再者,让五弟受点挫折,磨磨性子,或许也不是坏事。
消息很快传开,五阿哥要和吴扎库家的格格比射箭!这可比寻常训练有趣多了,不少正在休息的八旗子弟和侍卫们都围了过来,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远远站着观望。
箭靶被重新检查安置在五十步外。弘昼用的是自己的御制弓,力道适中;秋月则坚持用她自己那把看起来略显朴素的角弓。
“你先来。”弘昼颇有风度地示意,实则想看看她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