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恐惧和憎恶的,是她母亲当年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被所爱之人算计。
江凌天是明目张胆的卑鄙。
而他程晏黎在爱情里也掺杂了利益与利用。
看着江凌天在轮椅上无能狂怒、众叛亲离的最终下场,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程晏黎的脊椎窜起。
一直以来,程晏黎对权势都有强烈的欲望。为了扫清敌人,为了成为程家的掌权人,他可以不择手段。
从小,程晏黎就懂得权势二字的意义。具体到一顿饭的冷热,一件衣服的质地,一次出门是否能有司机接送,乃至周围佣、旁支亲戚是恭敬低头还是暗自讥诮的眼神。
没有父亲的喜爱与撑腰,他在家族里如同无根浮萍,备受冷眼和欺凌。
程晏黎并非没有反抗过。小时候他也曾因为被堂兄弟夺走心爱的模型而奋力争夺,甚至大打出手。但换来的不是公正,而是程天朗的冷暴力。
程天朗从来不会在肉—体上惩罚他,他从来都是在精神上折磨他。他会把他关进禁闭室里,那里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实木门上一道寸许宽,用以传递食物的小口子,那里偶尔会漏进一丝走廊昏黄的光线。
但大部分时间,那里只有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放大到令人心慌。
没有打骂,没有体罚。但这种精神上的孤立与幽禁,对于小时候的程晏黎来说,远比皮肉之苦更令人恐惧和绝望。
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反抗挣扎,在这里毫无意义。你的一切,都会被掌控。
程晏黎哭过闹过,但根本没用。在程家眼泪、委屈、乃至对公平和温情的渴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可笑而脆弱的。
要想不被掌控,不被随意丢进黑暗,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成为那个掌控者,成为手握权柄、制定规则的人。
他从小就开始学习一切能让他强大的东西,知识、礼仪、权谋、驭人之术。
他沉默,锐利,心思深沉。只有将一切都牢牢握在手中,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才能摆脱童年那种随时可能坠入无边黑暗的恐惧。
这种深入骨髓的没有安全感最终成就了程晏黎对权力的极端追求。它让他变得强大,无坚不摧,在商场上战无不胜。
却也让他习惯了用算计和衡量来面对一切。
也让他迷失在追逐权利的路上。他以为那是保护自己和江时愿。
却从未真正想过,对于渴望纯粹真心的江时愿来说,这种裹着糖衣的算计,才是最直白的伤害。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江凌天扭曲的自我辩护,程晏黎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江时愿的度假之旅还没尽兴就被突如其来的高烧给撂倒了。
根源或许是她那晚对别墅恒温系统的不满,那系统果然不够精准,后半夜室温降得厉害,江时愿又睡得不踏实,踢了被子。
结果第二天就感冒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又跑去滑雪,游湖,最后直接发烧。
等苏颜发现时,她已经烧到39度多了,整个人都烧得晕晕乎乎,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都快见到太奶了。
苏颜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保镖,把江时愿送到医院。
急诊医生只是做了一些常规检查便嘱咐她们回去休息,补充维生素c。
“住院?不,女士,您朋友的状况不符合住院标准,医院的病床需要留给更紧急的患者。”
就这样,烧得迷迷糊糊的江时愿被拒绝住院后,只能被苏颜和保镖搀扶着,连夜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冬夜的寒风猛地一吹,江时愿一个激灵过后,只觉得委屈又难受,头重脚轻,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被厚厚的羊绒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整个人蔫蔫很是沮丧。
她到底为什么要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受罪。
苏颜和强哥一人一边,小心地架着江时愿往他们开来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