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为什么还愿意帮我?”他吞吞吐吐地问:“我得了那种病,不堪为国主……”
玉宫照夜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脸上是一种“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和“我为什么要哄孩子”混杂的无言神情,不咸不淡地答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玉宫烈:?
“跟卖国比起来,你那个算小毛病了。”他拿了个橘子递给玉宫烈,试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配不配做一国之主,要看治国才干,你这几年不是做得很好吗。”
他摆摆手,示意国主自己玩一会儿,转过身去盯着手下忙活了。
玉宫烈怔怔地握着那个橘子,心想他连哄人的手段都这么稀松,眼睛一眨,才发现已经酸痛得掉下泪来。
“阿弟,我对你很失望。”
“哈……”
玉宫鸣被他恶心笑了,怨毒地破口大骂:“你也有脸失望?你这个肮脏的怪物窃据大位,蒙蔽天下人,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玉宫烈忧愁地叹了口气,怜悯地注视着不成器的顽劣弟弟,那宽容神情竟然跟玉宫照夜出奇地相似。
“昔年燕原兵临城下,龙沙马上就要亡国了,一旦大军杀进来,国主和太子就是他们的刀下鱼肉。”
“孤临危受命,被册封为太子,因为孤是长子,是你们的大哥,是……终有一死的人。”
“而父王把你送往东郁,是为了保全玉宫一族血脉,倘若我们殉国,你便是龙沙最后的希望。”
“可惜你丝毫不了解父王的苦心,不明白孤的苦心,甚至心怀怨怼,不惜勾结异国,弑君犯上。”
“你糊涂啊……”
即便被那样恶意地攻讦,他自始至终没有对玉宫鸣口出恶言,宛然是个宽容的兄长,悲悯的君王。
玉宫鸣自大且自负,媚上而卑下,他可以捏着鼻子容忍玉宫照夜损他,还要见缝插针给自己找回场子,却无论如何不能忍受被他看不上的玉宫烈踩在脚下施以指责。
他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恨不得活活撕了玉宫烈的画皮,叫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厉声咆哮:“你闭嘴!你这个怪物!骗子!”
袖中寒刃一闪,玉宫鸣暴起扑向人群中的文弱青年。
玉宫烈与他血红的视线相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
一股沉重的力量切中手腕,剧痛迫使他松手,白练似的刀光坠下去,又被人轻松抄起,玉宫鸣这时才终于看清了眼前横飞的黑影,可是连转身逃跑都来不及了。
玉宫照夜劈手截刀,一记鞭腿扫向肋间,将他踹出去数尺远。
叮铃咣当乱响不绝,一大堆桌案屏风轰然倒塌。
所有声响都变成了高高低低的嗡鸣,玉宫鸣匍匐在冰凉的金砖上,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后脊梁骨断成了两截,喉间腥热难耐,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黑靴落地无声,从容地踱步而来,衣摆摇曳如深海浪涌,一团漆黑的夜色当头笼罩下来。
“叛贼伏法,带走。”
玉宫鸣拼命睁大眼睛,然而涣散的视线看不清对方的眉眼神情,他从来也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只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捕捉到一段流转在黑衣上的朦胧光泽。
仿佛深不见底的晦暗长夜里,被冷风吹散的苍白月光。
月光能杀人。
【作者有话说】
夜:都是我玩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