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等人全程被颠得头晕眼花,待到马车停稳,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
他们大口大口喘着气,待翻腾的胃肠平复才有精神打量四周,只见净沙寺山门已近在眼前,这座寺庙并不宏伟,乍一看如同一间民人小院,朱红色的大门上带着微微的斑驳,两侧是高大的松柏银杏,翠绿和金黄两者颜色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视线。
正巧此刻,净沙寺的大门忽然敞开,一名留着白色长须的老方丈领着两名僧人迎上前来,双手合十,弯腰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守直见过各位施主。”
“方丈大师。”
“方丈……守直大师,许久,许久不见。”蒙鸿博往前走了两步,手足无措,颤声唤道。
“蒙施主,好久不见了。”守直大师温和地看了眼他,又施了一礼。
“……我,我,我想……”蒙鸿博鼻尖一酸,眼里的泪水渐渐滚动。他低垂着头,眼泪一滴两滴直直落在地上,哽咽到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来。
“您父母的墓葬就在后面。”守直大师微微叹气,和声问道:“贫僧带您去看看罢。”
未等蒙鸿博说话,也未等其余几人回过神来,守直大师转身缓缓往里走去。
胤禔伸手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蒙鸿博,见他跌跌撞撞地奔走上前,他们也跟着走上前去。
所有人静静地尾随其后,无声无息。他们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山峦的顶端。
胤禔放眼望去,远远瞧见了坐落于江边的临江县城,而蒙家夫妇的墓穴便建造于此,正对着临清县城。
蒙鸿博瞧着墓碑,已忘却了一切。
他扑倒在地,未说一句话已经泪流满面,恸哭不已。
胤禔瞧着这般景象,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他侧首看向王司官,正巧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就连李仵作也投来视线。
三人躲到旁边,一边偷偷瞧着蒙鸿博的模样,一边唉声叹气。率先开口的是李仵作:“怎么办?怎么说这件事?”
“……不太好吧?”王司官往蒙鸿博那瞥了眼,看着他涕泪满面的凄惨模样,又默默收回目光。
“可是为了查案,总得有个原因的吧?”李仵作苦笑一声,“瞧着丁县令的模样,我都怀疑丁家墓葬里的到底是不是他们夫妇的尸首……”
况且,时下他们也无从寻找到丁瑜树,更不用说经过他以及丁家人的允许再次开启坟墓。
“……蒙家夫妇是——”
“我知道的。”胤禔双手环抱胸前,平静地抬眸往蒙鸿博的方向看去:“再——稍稍给他点时间吧。”
如今,蒙鸿博是个二皮匠,常年与仵作葬仪师接触的他应当清楚知道,想要解决案子,家属必须做出的决断。
胤禔看着痛哭流涕的蒙鸿博,听着他述说着多年来的思念,与经历的苦难,轻声补充道:“说不定不用我们劝,他自己也会说出来的。”
王司官等人,也纷纷投去视线。
直到两盏茶后,蒙鸿博的情绪才渐渐好转。他止不住地抽噎,眼睛红肿得犹如两个大桃子般,转身看向胤禔几人:“殷大人、王大人,还有……李仵作,我,我愿意开棺验尸。”
蒙鸿博声音哽咽,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坚定无比。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咬紧了牙关,沉声道:“我要给,给我爹娘,给瑜树,给丁县令夫妇讨回公道。”
李仵作走上前去,拍了拍蒙鸿博的肩膀,他没有说话,用动作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会尽全力的。
有了蒙鸿博的开口,加之守直大师和两名僧人都没有阻止的意思,李仵作与几名衙役熟练地掘开土地,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棺材来。
蒙鸿博见到棺材,再次泪流满面。
胤禔侧首不愿再看,而是将注意力落在守直大师的身上:“守直大师。”
“贫僧在。”守直大师冲着胤禔笑了笑,他年迈苍老,一双眼睛却是明亮且清澈,像是能看穿胤禔的内心。
“……”胤禔怔愣一瞬,很快寻回理智来。他认认真真询问起当年的情况,想知道守直大师在收取尸体时可曾发现过其他线索,更像知道临清县在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守直大师凝视着胤禔,并未提及临清县这些年的变化,而是说起他发现蒙家夫妇时的线索:“两位施主皆被草席裹身,丢弃于乱葬岗中。”
“其中,蒙施主双手双腿皆被折断,手指脚趾指甲被拔去,脖颈绕绳,面部与颈部都有明显的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