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下一阵摇摇晃晃的震荡,阿鱼回忆起昏迷前那身份不明的男人,当即心惊胆战地坐起身。
“阿鱼姑娘,你醒了?”
眼前是一张隐隐有些熟悉的脸,阿鱼揉了揉了太阳穴,脑海中努力搜索过往见过的女子。
“素……白大夫?”
白芷见她想起自己,当即笑道:“有劳阿鱼姑娘还记得我。素兰是我师姐。”
阿鱼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她眼下正躺在马车上。期待了许久的事仿佛就在眼前,阿鱼当即起身掀开车帘。
窗外是早已远去的枯枝,偶有掠过几棵常青的松柏。
心口的枷锁莫明脱落,阿鱼盯着远处的群山,抓着车帘的手紧了几分。
“我们现在已到了城外,顺着这条路往南,约摸一月半的路程,过了上元就能到湖州。”白芷道。
白芷的声音如同仙乐般在耳畔划过,阿鱼心头微颤,看着车窗外蔚蓝的天,懵懵懂懂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出城了?”
“是,出城了。”
见她身上的披风滑落,白芷给阿鱼理了理衣衫。
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阿鱼姑娘没有向她深究是如何出城的。
公子此举颇有些兵行险招,稍有不慎,阿鱼姑娘就可能万劫不复。
那夜,吴王的人将阿鱼姑娘掳走迷晕后,竟然将人卖到了城西的青楼里。
好在公子的人随后赶到,在阿鱼姑娘接客前将人赎身。也幸好那迷药药性够强,阿鱼姑娘这会儿才醒来。
“公子说了,姑娘身子未痊愈,这一路不必着急赶路,也好慢慢为姑娘调理身子。”
阿鱼未吭声,只觉眼眶濡湿,深深松了口气。从来京城这几个月,尤其是被陆预困住的那几月,心底压抑的褶皱好似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我又欠了陆大哥……”阿鱼擦着眼泪,若说是陆预彻底颠覆了她心底的善恶观,那陆植便是她心底重燃起的一盏明灯,叫她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是有美好的事物。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陆预那般恩将仇报偏执疯魔。
回湖州后,她还是愿意重新生活,重新侍弄她的小院,不时去太湖打鱼卖鱼,让她的生活重回正轨。
白芷给她擦了眼泪,又从马车的箱子里取出一幅画卷。
“这是临行前公子吩咐给姑娘的。”
阿鱼擦了眼泪,解开画卷。
待看见那熟悉的画面后,刚压住的酸涩泪意顿时又卷土重来。
那画是一幅新作的莲舟美人图,重重荷叶,湖心泛舟,舟上的女子倚舟独坐,眉开眼笑捻着荷花。浓郁的墨香同时扑入鼻腔,独留芬芳。
也怪不得陆预会接二连三的毁了她的画。
心中莫名百感交集,原来那画竟是陆大哥所作。刹那间,阿鱼脑海思绪纷乱,往事的一幕幕犹如走马观花。
阿鱼小心翼翼握着画卷,心底豁然开朗。仿佛不再有欺骗,不再有囚笼,不再有落胎,不再有那些不堪……
她还是那个她啊,在太湖上自由自在泛舟的渔女。
……
杨信带人在城里城外找了足足三日,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那个女人,就仿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顺天府查办近来出城路引,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算有,人来人往,一个女人指不定伪装成少年或老妪,单查路引也犹如大海捞针。
岚苑内,陆预坐在榻前,盯着不远处的妆台,神思茫然。
头一次,他不禁认真思量起了那个女人的事。
若说她最初念着他的正妻之位,闹的不死不休,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出去挑战他的耐性。
接着又数次下他脸面,不肯做贵妾,还要堕胎来威胁他。见他不肯松口,转头又开始勾搭上了陆植,上赶着给老鳏夫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