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得了笔记本电脑也不墨迹,敲敲打打就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原来宴时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病毒肆虐,一个又一个白色裹尸袋从居民楼里抬出来。火葬场实在烧不过来,大批大批的尸体在停尸间里码着,在大型冰柜里冰着,后来这些尸体竟然重新站起来了。
尸体如狂犬般逮着活物就咬,猫也咬,狗也咬,人也咬,整个城市成了人间炼狱。即便侥幸从城里逃到乡下,乡下也有会飞的丧尸飞禽会追人的丧尸猫狗老鼠。
宴时时常被噩梦吓醒。
噩梦里,他是街上的普通路人,被突然暴起的狗咬死。他是弱小无助的女童,被尸变的妈妈扑倒撕咬。他是乡下老农,被成百上千的丧尸老鼠啃成白骨。每一个晚上他都会被咬死好几次。濒死痛苦太真实了,每一次醒来灵魂上仍残存强烈的幻痛。
这个噩梦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年,宴时在梦里看着世界逐渐走向灭亡,他没有被噩梦折磨成疯子算他脑神经够坚韧。
偏偏现实里有不少巧合逐渐应验,比如说境外势力对花国投放灭绝人种的病毒,比如说潜藏在花国内的非法实验室遍地开花,眼瞅着现实世界一步一步要往噩梦里的末世深渊跌落了。
宴时根据梦里看到“未来”尝试做了点改变阻止了某个惨剧发生,代价就是他开始出现昏睡症状,他做得越多,昏睡得越久。
窥命者妄图逆改命运,自不量力必遭反噬。
“帮我也是代价之一嘛?”白岁禾发问。
“不是,是奖赏。”宴时笑了。
他的身体在昏睡,他的灵魂念力波常年游走在外。灵魂没有了身体束缚,在空间和时间交织的网中无限穿梭往返,看见了许多,也学到了许多。
本来他可能会因为身体枯竭而死,又或者是灵魂走得太远而回不来,但是他发现了白岁禾。
宴时对白岁禾的印象不多,只知道她是妹妹宴岚的小玩伴。噩梦里的白岁禾和宴时一样早早死掉了,现实里白岁禾活了,宴时也没死。他依附在白岁禾身上,渐渐地反噬症状减轻了,直至现在彻底醒来了。
“没好全吧?”白岁禾看宴时的目光里透着担忧。
无论什么,早产都是不健康的。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山神系统”也不会早早脱离了。
“还能进来不?”
白岁禾又追问了一句。
“咳,”宴时被呼吸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才开口回答:“不用了,醒了就不会再昏睡了。”
“哦哦,那就好。”白岁禾干巴巴说道。
“说什么嘎?大宝听不懂嘎!”大宝蹦蹦跳横在茶几中间,存在感分明。
“饿了吧?吃饭不?有忌口的嘛?”白岁禾看着大宝笑了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关心起午饭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连饭都吃不上了,那还盘算个啥。
“暂时还是吃流食。”宴时坦然回答。
植物人也是要吃饭的,作为失去行为能力的人其实没有什么体面,吃饭也只能通过饲管直接将流食灌进胃里。
“行,让你尝尝丁哥的手艺。”白岁禾走到了通道口一个电话打过去给丁俊点餐。
小米粥要熬得久一点,稠稠的滑滑的喝不到颗粒感那种。熬好之后打入自己养的鸡蛋搅散,一道十分适合病人食用的鸡蛋小米粥就做好了。
还要做个肉末蒸鸡蛋,肉要用草原那边养的羊肉。最后再加个菠菜虾仁汤,这样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都有了。
打完电话,白岁禾骤然扭头看向远方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