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低下头,不敢看她。
赵絮晚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哭,没有慌,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封锁消息,不许外传。”
吕不韦猛地抬起头。
“王后……”
“王上只是遇袭,生死未卜。”赵絮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在消息确认之前,一切照旧。”
吕不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先王的威严,见过秦王的凌厉,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目光。
可此刻,这个年轻女人眼中的东西,让他心头一凛。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
那是……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臣……领命。”他深深俯首。
赵絮晚转过身,走到榻边坐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滴已经干涸的血迹,看了很久。
“你们都下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吕不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赵絮晚一个人,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赵絮晚却只觉得如坠冰窖。
她还记得走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说,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他说,等我回来。
赵絮晚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膝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睁开眼,擦了擦脸上的泪。
不能哭。
她是王后,是太子的母亲,是这咸阳宫的主母。
在消息确认之前,她不能乱。
异人走之前,把秦国交给她,把政儿交给她,把琤儿交给她。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伸出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
然后,她转身,推开殿门。
吕不韦还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微微一怔。
“吕相,”赵絮晚的声音平静如水,“再多派些人去北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吕不韦俯首:“臣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