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太压抑。江纵最后的身影牢牢刻在林疏雪心里,她怕再多待一刻都会露馅。
可是没办法。
……她偏头枕在颠簸的车窗边沿,泪水断了线止不住下落。
悲伤洪流般涌向心扉,如同千万片玻璃碎屑刺入心脏,车内流动的每一份空气仿佛都带着苦涩的气息。
她无力地在行李包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刚刚有一瞬间,她想过坦白这一切。
好在残存的理智遏制住了她。
尚未解决的医药费、明雅君不知何日能痊愈的病症,桩桩件件,都能轻易拖垮一个人。
更何况,还有年幼时,父母争吵,林启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要不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选择自主创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班里的第二,接了我的保研名额,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一家子都移民国外去了!”
这句指控像无尽的阴影笼罩着林疏雪的童年,而偏偏,在此刻,这句指控与江纵重叠。
——“他放弃了保研名额,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
冥冥之中宛若诅咒。
林疏雪一直都知道,在很多年前,成天争个面红耳赤的父母,也是大学里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再坚贞的爱情抵不过岁月长河与柴米油盐的消磨,当现实的重担狠狠压下,那些微末的悸动,轻易便能烟消云散。
林疏雪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把抱歉默念千万遍。
……我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凭什么拖着你向下坠?
她想要少年高悬天际。
去拥抱本属于他璀璨光明的人生。
眼前视线模糊,车窗外潇潇雨声强硬将她拖拽回那个月夜。
她曾在最无助的月夜里偷了他一点光,现在光散了。
她还他一整片暖阳。
-
林疏雪不记得后来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她四处联系求助,总算勉强凑出转院的钱。趁着明雅君身体稍好了些,林疏雪连忙带着她转去了平城最好的心内科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忙碌。
她闭上眼总会梦见江纵,梦见他敛着混不吝笑靥逗她,亲她,揽她入怀。可最后梦境结尾都以男人阴着脸,神情发狠的一句。
“林疏雪,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