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無正邪?
徽宗註曰:使同乎我與若者,正冬。既同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然則孰為天下之至正哉?
疏義曰:天下之所謂是非者,不過我與若相為同異而已。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則俱是也,烏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則俱非也,惡能正之?是我與若皆不能相知,然則孰知天下之至正哉?孰知至正,則體之知安佚而不知正處,口之知芻豢而不知正味,目之知美色而不知正色,其不得正知也。如此則是非之塗,吾烏能知其辨?
正復為奇,善復為祆。民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
徽宗註曰:通天下一氣耳,今是而昨非,先連而後合,神奇臭腐,相為終始,則奇正之相生,祆善之更化,乃一氣之自爾。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勝,而不明乎禍福之倚伏,且復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疏義曰:一氣之運,潛回於太虛之中,萬物推遷,皆在所棄籥。莊子謂通天下一氣耳,言物雖散殊,其運於氣化則一也。天下既通於一氣,則行流散徙,不主故常,今是而昨非,往者非而來者是,初無定形,先逢而後合,有所拂者有所宜,初無常分,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兩者交化,相為終始,成矣俄壤,壞矣俄成,則奇正之相生,祆善之更化,勢若循環,果未可定也。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耶?其運轉而不能自止耶?乃一氣之自運,密移於造化,殆不知所以然而然也。蓋天下之生久矣,迷而不復,固非一日之積。小惑易方則以東為西,背冥山而莫之見;大惑易性,以無為有,遺玄珠而莫之求。自私之俗勝,則蔽於一曲;不明乎禍福之倚伏,則昧於至理。且復察察以治之,祇所以益其惑,不靈不解,民安得而反其真乎?是以老聘著其政悶悶篇,蓋欲使民之安常復樸,以反其真而已。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
徽宗註曰:方者介於辨物,大方無隅,止而不流,無辨物之迹。
疏義曰:拘於方體者,常介執以異俗,所謂介於辨物者此也。介與《易》稱介于石之介同意。大方無偶,則無南無北,奭然四解,足以應無方之傳,非若執方之謂器者矣。止而不流,言真上而無所蕩,猶水之靜止,大匠取法,所以無辨物之逵,其亦苟卿所謂能定而後能應者歟?
廉而不劌,
徽宗註曰:康者矜於自潔,大廉不嗛,清而容物,無刻制之行。
疏義曰:謹其康隅者,常矜莊以約己,所謂矜於自潔者此也。矜與《語》所謂古之矜也康之矜同義。大康不嗛,則至足無求,澹然自適,不貴苟難之行,非若康清而不信者矣。清而容物,言雖清而無所察,猶鑑之清明,應而不藏,所以無刻制之行,其亦莊子所謂勝物不傷者歟?
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徽宗註曰:直而肆則陵物之態生,光而耀則揚行之患至,內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復歸其明,其唯聖人乎。民之迷也,以方為是者,如子莫之執中,以廉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末世之敝俗,而失聖人之大全,豈足以正天下?聖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
疏義曰:亢己以為直,則直必肆其情,而陵物之態生。惟去逕庭之累,無枉撓之失,然後能直而不肆,以之應物,則周旋曲折,無所於忤,而陵物之態不生矣。悅眾以為光,則光必耀其迹,而揚行之患至。惟去形謀之光,圖滑疑之耀,然後能光而不耀,以之照用,則因時順物,未始容心,而揚行之患不至矣。是則內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復歸其明,其惟聖人乎。蓋內直者,所以徒於天。外曲者,所以徒於人。惟曲則全、枉則直者能之。用其光者,所以顯諸仁。復歸其明者,所以藏諸用。惟循有照、冥有樞者能之。蓋非聖人能和同天人神明,其德不能與此。且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以方為是者,如子莫之執中,不能濟以權,執一而廢百。以康為是者,如仲子之操,不能充其類,潔身以亂倫。往者,屈也。來者,伸也。知伸而不知屈,一於矯也,而不能同其波,又烏知屈伸相感,如《易》所謂利用安身者乎?微者,幽也。彰者,顯也。知彰而不知微,則一於表襮,而不能襲其明,又烏知知微知彰,如《易》所謂知幾其神者乎?子莫執中,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是皆蔽於曲私,不該不徧,刻意尚行,以夸末世之弊俗,而失聖人之大全。不見純全大體於天地古人之間,豈足以正天下?是未能正己而將以正人,殆不知其可也。聖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如斯而已。蓋聖人備道全美,抱一以為天下式,推此以表,正天下真餘事耳。此大舜所以能正眾生,無為而天下治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如嗇。
徽宗註曰:聰明智識,天也。動靜思慮,人也。適動靜之節,省思慮之累,所以治人。不極聰明之力,不盡智識之任,所以事天。此之謂嗇。天一在臟,以腎為事,立于不貸之圃,豐智原而音出,則人事治而天理得。
疏義曰: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為者,至矣。是以得於自然,無適非天,見於或使,無.適非人。聰明智識,得於自然而成於天者也,故韓非以謂聰明智識,天也。動靜思慮,見於或使而因於人者也,故韓非以謂動靜思慮,人也。券內者以約為紀,券外者志乎期費,則其治人也,事天也,不可不以音為先焉。蓋動靜有常者,理之真。何思何慮者,道之至。適動靜之節,則動惟厥時矣。省思慮之累,則湛然常寂矣。見於或使,而在人者治之如此,可謂音也。黜聰明,然後同於大通;去智故,然後循天之理。不極聰明之力,則能收視反聽矣。不盡智識之任,則能還淳復朴矣。得於自然,而在天者治之如此,亦可謂嗇也。蓋天一生水,在人為精,腎之為藏,精所舍也。天一在藏,本以立始,故以腎為事。然不離於精,謂之神人,故於治人事天莫如嗇也。是以立乎不貸之圃,而唯施是畏,豐智源而嗇出,而不侈於德。以之治人而人事治,以之事天而天理得。
夫唯嗇,是以早復。
徽宗註曰:迷而後復,其復也晚矣。比復好先,嗇則不侈於性,是以早復。
疏義曰:得性則生生不窮,失性則不能生生而窮矣。將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蓋貴於不遠復焉。迷而後復,則失性遠甚,所謂民之迷,其曰固已久矣者也,其復也晚矣。觀夫雷在地中,於卦為復,而初九言無祗悔,元吉。至於上六則為凶矣。蓋以初九之復不遠,而上六之復迷而後復也。比卦亦然,於初言有他,吉。於六言比之無首,凶。以比復好先故也。嗇則不侈於性,而去本未遠,是以早復。
早復謂之重積德,
徽宗註曰:復,德之本也。復以自知,則道之在我者,日積而彌新。
疏義曰:德者,得也。得於性之謂也。觀復於芸芸之時,適復於撓撓之際,則不離於性矣,故《易》言:復,德之本。能復其本,則性修反德,而明無不燭矣,故《易》又言:復以自知。然則不侈於性而早復,則德日起而高大矣。《書》曰:德日新,又日新。
重積德則無不克。
徽宗註曰:能勝之謂克,宰制萬物,役使群動,而無所不勝者,惟德而已。
疏義曰…楊子曰:勝己之私之謂克。則能勝之謂克也一德積於己,則可以至寡御至眾,命萬物而無不聽,攝天下之群動,宰制役使,無所不勝矣。《記》曰:德成而上。
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徽宗註曰:德至於無所不勝,則汎應而不窮,孰知其極也。
疏義曰:德足乎己,則不蘄於勝物,而無所不勝。故在我為有裕,分人而有餘,運量酬酢,泛應而不窮,光被四表而格于上下,孰知其極?孟子曰:德教沛然,溢乎四海。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