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陈大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挤进人群。
“小何啊小何,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大福背着手,语重心长。
“我是看着这科里人来人往的老人了。咱们端的是公家的饭碗,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为了底下那帮大老粗司机,得罪了顶头上司,值得吗?这科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才刚坐热乎就要……”
“还要让我去低头认错,是吗?”
何雨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焦虑的脸庞。
陈大福一愣,随即苦口婆心。
“服个软不丢人!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只要现在追上去跟王厂长道个歉,哪怕是写个检讨,这事儿也许还有转机。总比被撸了官职强吧?”
“道歉?”
何雨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更多的是坚定。
他转过身,指着墙上“为人民服务”那五个大字。
“我何雨生做错了什么?是查处贪污错了?还是为职工争取权益错了?如果是为了保住乌纱帽,就要看着蛀虫吸血,看着兄弟们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那这个官,我不当也罢!”
声音铿锵有力,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回**。
众人哑然。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大伙儿记住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咱们运输科是干什么的?是保障生产的!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保证不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拍了拍陈大福有些佝偻的肩膀,又看了看眼含泪光的张婷婷。
“只要红头文件还没下来,只要我还是这一分钟的科长,你们就按我刚才吩咐的去做!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出了天大的篓子,有我何雨生一个人顶着!天塌不下来!”
“行了,都别愣着,干活!”
大伙儿面面相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谁都知道,这是个好领导,是个真正的爷们。
可在这四九城的大染缸里,好人往往不长命,直木总是先被伐。
所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工位,键盘算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只是比往常更加沉闷。
现实并没有给何雨生留太多的喘息时间。
王振山的报复来得比暴风雨还要快,还要猛。
下午三点,正是日头偏西的时候。
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滋滋啦啦响了两声,紧接着,行政科的人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红纸,大张旗鼓地贴在了办公楼下的公告栏最显眼处。
【关于给予运输科科长何雨生同志警告处分的决定】
那鲜红的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文件里言辞犀利,指责何雨生“管理方式粗暴欠妥”、“无视组织纪律”、“顶撞上级领导”、“严重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经厂务会研究决定,给予何雨生行政警告处分,并即日起暂停科长职务一周,停职反省。
而在这一周内,运输科的全面工作,由副科长张文斌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