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荆琰大喝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声响起,始作俑者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不做回答,不发一语,但荆琰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捂着心口用力地吸着气。
是荆泽,但却不像是刚刚那个荆泽,五分钟之前,荆泽明明崩溃着满脸眼泪,但五分钟之后,他却出现在这里,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果不是地上的影子,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喘过来气,荆琰脸上阴晴未定:“阿泽,你怎么在这?”
荆泽没有回答他的话。
“爸,烧起来了。”
像在做梦一样,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说。
是梦,是噩梦,荆琰瞪大了双眼,他终于慌了,抖着声音突然大声喊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荆泽平淡地说,“线路短路走火,楼上是酒窖,五分钟之内就会烧下来。”
黑眸锁定过来,平静地笼罩着:“很完美的计划,荆院长,不会有人承担责任,调查结果一定会是意外。”
年轻的男人冰冷如鬼魅,好像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可年过六十的老头已经像一个神经病似的弹了起来。
荆琰扑上去,不管不顾地开始喊叫:“现在什么都别管了,别管了,先出去,把软梯放下来,快点!不然咱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你闻到味道了吗?你听到声音了吗?开始烧了,开始烧了!”
他的声音像嘶哑的乌鸦叫,应和着他的喊叫声,天花板上传来一声一声的闷响,像有人在楼上往地上摔东西。每炸一声,天花板就震一下,他一边吼叫着一边跟着发抖,因为他清楚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酒瓶爆炸的声音,随后是木桶倒塌砸落的声音,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在席卷一切,他们听不见火势凶猛,只能看到烟,烟从楼梯口漫下来,一开始是薄薄的一层,贴着天花板走,须臾之间变得越来越厚,颜色从白变灰,再从灰变黄,空气开始发苦,荆琰急得眼眶爆裂,拼命摇晃着荆泽。
“阿泽……阿泽!你还这么年轻,你得活下去,你要活啊!”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到最后,就是在厉声嘶吼着。
“你会死的!那你也会死的!把梯子放下来!”
“安昕的命是你救的,可是你现在把他丢了。”
纹丝不动的人终于开了口,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温度已经变了,墙壁开始发热,砖面发烫,漆面开始起泡,人像是闷在蒸笼里,嗓子里发苦,前胸后背都已经蒸出汗来。
“我不是故意的!”荆琰拼命尖叫,“我他妈比你更不想让他去死!”
“你不想让他死,你只是想刺激他,然后控制我。”荆泽不为所动,“安昕答应过的,无论如何他会活着,好好活着,遗书是你逼他写的,你想让我和叶?分手。”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荆琰直接跪了下来,“安哲,小安哲,求求你,爸爸求求你,我他妈混账,不是东西,我他妈是该死,但是你不想活吗?”
又一声炸响。这次更近,就在他们头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线路彻底报废,地下室黑了大概三秒,应急灯亮了,黄惨惨的光,只照得见墙角那一小块。
荆琰的脸在黄光底下发灰,他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仰脸苦苦哀求,突然之间看到荆泽的眼神,像一道炸雷劈响在脑海。
荆泽是故意的,全都是故意的,故意告诉他好友的决裂、女友的分手,故意装作心胆俱裂,让他放松警惕跟着一起下地下室,因为荆泽不想活,他根本就不想活!
软梯就在荆泽身后,但年纪和力量悬殊,他不可能打得过他,求生的意志让荆琰立刻弹起,反而拔腿往楼上跑去,虽然楼上已是一片火海,但是那道暗门才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向前跑着,老迈的身体喘着粗气,肺部像破旧的风箱一样一张一合,嗓子像砂纸磨过,他听见身后有人追来,像阎王索命。
那根梁就是这时候掉下来的。
负一层的火把一楼的楼板烧穿了。走廊尽头的天花板先塌了一块,碎木板和石膏板噼里啪啦往下砸。荆琰往后退了一步,被地上的碎木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背撞在墙上。
墙在烧,木架在烧,酒瓶在烧。整面墙从中间裂开,酒架朝外倾斜,先是上面的酒瓶滚下来,砸在地上炸开,然后是架子本身,整排倒下来,砸在荆琰身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来不及发出任何喊声。
像面口袋似的“噗”地一下倒在地上,一个人就这样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