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昭节也痛苦不已,她捂住了脸颊,用双手阻隔杭锦书的打量。
杭锦书失望透顶,原来她最亲最近的家人,尽是负心凉薄的人。
“阿泠。”一个声音叫住她离开的身影,清沉动人,像是一颗打磨得圆润透光的温润明珠。
杭锦书一回眸,对上陆韫柔和宽慰的眼神。
“阿泠,家主并不是要恩将仇报,家主身上背负了整个杭氏,你可知道杭氏有多大,下面有多少人,他绝不容许自己有一丝行差踏错。太子势单力孤,已经不适合再扶持他了。难道你希望杭氏为了太子,与朝野为敌,与帝心悖逆吗?”
杭锦书清冷地叱责:“你闭口。”
陆韫一怔,呆愣了一瞬,望着锦书因怒恚而彤红的眼角,讷讷说不出话来。
杭锦书踏出这片花厅,头也没回。
杭况目视她离去的背影,心绪轻轻浮动。
出狱之前,太子曾来大理寺见过他一面。
彼时杭况已经是身披囚衣的阶下囚,但太子看着也没多好,他的脸色近乎是委败的,病体难愈,天人五衰的征兆已经很明显。
上次见面还不是这般,这让杭况吃了一惊。
满室干草间有一方木案,案上置着一把下酒菜,一杯浊酒,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
这是杭况向狱卒索要的,看在他是杭氏家主的份上,狱卒给他行了这个方便。
他一个人在牢狱之中百无聊赖,棋瘾犯了,只好自己与自己对弈,眼下是来了一个对弈之人,但棋也下得不怎么样,完全是隔靴搔痒。
荀野执黑,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按下棋子,不顾自己一条大龙被屠杀殆尽,固执地下着属于自己的一盘棋局。
杭况对他的棋艺实在不忍直视,抽空问话:“太子来狱中,总不可能是专程来与老夫下这一盘棋?”
荀野漫不经心:“的确不是。”
杭况诧异:“那是——”
荀野抬眸:“杭家主知道自己因何下狱么?伍云隗只是幌子。”
杭况这几日也在思索,思索之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但他着实不愿相信。
难道老皇帝不清楚,他的江山是靠什么得来的?
易储不但易使军心哗变,他的次子,尽是些软弱无能的人,如何能担当大任?
“难道……”
“对,”荀野愀然凝视着杭况,又落下一子,棋子打在棋枰上,有铿锵的金石之音,干干脆脆,没一丝拖泥带水,“陛下早已动了废黜太子的心思。要打压孤,那么孤身边的近臣、副将,包括杭氏,都会如老虎爪牙一般被一颗颗拔掉。”
一只没牙的老虎,就凶不起来了。
杭况追问:“太子殿下明明心知肚明,可你为何没有反对?”
他只是在东宫,默然不语地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做出丝毫实际反应。
荀野的眼睫慢慢地颤了一下:“杭氏顺应帝心吧,在这时维持中庸之道,不要冒尖。”
杭况还是不明白:“难道太子你真要——”
自请废黜吗?
荀野轻笑,“孤若不交出兵符,陛下不会消除忌惮。杭氏便如覆巢之下的累卵,难有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