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莉莉呢?
郁峦还抓着被子一角,疑惑地听到这句话,也慢慢把被角放在地上,跟着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地上:“为什么,生气?”
张家明瞟了他一眼:“陶萄是你姐姐,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嗯。”郁峦点头。
“那你最好的朋友对别人比对你更好,或是对你和所有人……一样好,你生气吗?”
郁峦昂起下巴,摇摇头:“不生气。”
因为,姐姐没有对别人最好,对他就是最好的。
张家明不信:“你肯定也生气。你不生气,上回陶萄和那个滨城的胖小子打电话,还大方邀请人家过来玩,还帮人家联络宾馆,请美珍阿姨带他们上荔浦去摘荔枝,你一脸着急地站在旁边干嘛。”
郁峦又想了想,望着天花板回答说:“我没生气,我只是,想知道,姐姐这次飞啊飞,又遇到了什么小鸟。”
张家明:“……”
鸟?什么鸟?怎么又说到鸟了。
郁峦很惋惜地叹了口气:“你没有我的遥控器。”
张家明:“……”
他到底在讲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习惯郁峦的跳跃性思维。
郁峦不懂张家明的忧愁,张家明也不懂他不能变成鸟人的忧愁,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结果,最后都沉默了。
等陶萄和饶莉莉回来,就看到两人并排躺在地上挺尸,也不说话。
身高之谜没什么特殊答案,黄伟杰说他就是有一天起来声音哑了,说话跟脆皮鸭似的,之后每天都好饿好饿,吃多了也不胖,然后自然而然就长高了。
陶萄听了倒是放心了一点,看来黄伟杰是青春期发育了吧?他算男孩子里长得特别早的了,像张家明和郁峦都还没开始变声。
她例假也还没来,那应该还能长高呢!
饶莉莉打个电话又约好了出去玩的事儿,走过去踢了踢张家明的小腿,兴奋地说:“黄伟杰邀我们去他家钓鱼烤鱼吃,我们现在就去吧!”
张家明意兴阑珊,很小声且酸溜溜地说:“反正我也只是你那么多朋友里的一个,我去不去也无所谓的。”
别人都没听见,他反而把自己说难受了。
“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啊?一句没听见,快点快点,你必须去!”饶莉莉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已经畅想起来了,“你甩杆厉害,一会儿我们一组,把黄伟杰家最大的鱼钓了,怎么样?”
张家明掀了掀眼皮:“我们?”
“嗯,不然呢?”饶莉莉叉腰低下头来,目光恐吓,“你不想和我一组?那你想和谁一组?我不同意啊,你必须和我一组。”
“嗯。”他咧嘴一笑,再没废话,乖乖溜回吵得一片狼藉的家里去拿自己的草帽小桶和拖鞋了。
陶萄和郁峦也从顶楼翻墙回去拿陶广志早已经蒙尘的钓竿。
看着陶萄和郁峦大摇大摆扛着他的钓鱼竿钓桶跑出去疯玩了,陶广志在玻璃房里默默揉面,心里也默默流泪。
他也好想去啊!他也好像钓鱼啊!呜呜……
小镇的午后,街道上其实有很多的声音,但回忆起来,却总仿佛是静音的,只是这漫漫长夏,好像永远都过不完一般。
四个人扛着钓竿拎着小桶一路跑出了小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跑过了小卖部堆满玻璃糖罐的窗口,跑过了撑着大伞的冷饮摊、跑过了摆着旧杂志的租书店、跑过了贴满了小广告的ic卡电话亭、跑过了橱窗里贴着任贤齐和谢霆锋海报的音像店。
跑过唱着兰花草的洒水车,跑过叮叮当的麦芽糖大叔,又跑过了文化站刷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白墙。
接着,四人追追打打,又跑过绿铁门的邮局,跑过满是硫味的煤厂,跑过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跑过黄伟杰家门口满是草木香的甘蔗林。
小镇那么小,他们就这般肆意奔跑着,好像就这么跑着跑着,便将这盛放着他们童年的小镇子都通通路过了。
踩在这童年的小尾巴上,被夏天的风吹啊吹,好像就这么呼地一声,
将四个大孩子吹成了少年的模样。
就这么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