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打扮像是乐工一类,可那拘谨不安、畏手畏脚的姿态,还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难过,都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是异类。
他眼尖,突然开口指向慧娘,“你说。”
慧娘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慌乱无措地摇了摇头,害怕地瞟了一旁脸色难看的璟帝,哪有胆子伸手指认他?
柳三郎循着慧娘的目光看到了璟帝,眸中闪过惊讶。
“是朕。”璟帝冷着脸开口承认,却不愿意说出事情经过,只命令:“你把他治好。”
别看柳三郎表面沉着稳重,文静优雅,其实脾气一点就炸,见他威胁自己,也不管他是掌管生杀大权的璟帝,立刻跳脚骂道:“你把他打成这样,还理直气壮地让我救他,哪有这样道理?!”
璟帝平日里还能纵容他耍性子,可此刻他心烦意乱,直接开口威胁:“三郎冷静。你父亲还在宫里。”
柳三郎父亲是尚药局长官方名叫柳贤知,医术高超,用药如神,众子之中唯有他深得他的真传,他本希望柳三郎进宫继承他的衣钵,但柳三郎却有悬壶济世之愿,不愿意单单为皇亲贵胄看病,家里人好说歹说,他还是死活不肯进宫,柳贤知一怒之下将其赶出家门。
不过柳三郎还是很敬仰自己的父亲,璟帝深知这点,便以柳贤知来威胁他。
柳三郎两道眉几乎皱成了一团,他气呼呼地瞪着璟帝,片刻之后,他泄气一般叹了一声,“我救他可以,不过陛下得出去。”
璟帝沉眸不悦:“为何?”
柳三郎理直气壮:“陛下威武,草民胆小,看见您手就忍不住抖,一抖针就扎不准,若不小心偏了一两寸,有可能会扎到死穴。”
璟帝唇角抽搐了下,隐忍片刻,还是忍了他的鬼话,愤愤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柳三郎不耐烦的声音:“你们也出去,别打扰到我。”
璟帝见他一视同仁,心情刚要转好,却又听他道:“你留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脸无措指着自己的慧娘,璟帝瞬间沉了脸,“凭什么她能留下?”
璟帝恼怒地瞪向慧娘,就像是用刀子在剜她身上的肉。
慧娘浑身不觉抽搐了下。柳三郎应当是无心的,但他这一番话无意火上浇油,这下璟帝只怕是更恨她了。
柳三郎高声嚷嚷:“草民需要一个人手,她看着最为顺眼。陛下,不行么?”
她顺眼?他眼睛是瞎了么?璟帝握紧拳头,片刻之后还是收敛脾气,拂袖而去。
璟帝去后,柳三郎又变回了先前斯文儒雅的模样,他将慧娘叫到身边,说了句:“把他的衣服脱了。”
慧娘一怔,看了眼床上的赫连晔,又看了眼正忙碌着的柳三郎。
柳三郎将随手携带的竹筒放到一旁的几上,又从里面掏出一布帛。
慧娘心里不确定,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了句:“脱哪里的?全脱么?”
“上面的衣服全脱,你想脱他裤子,也成。”柳三郎正将布帛打开,闻言头也不回地道。
慧娘听不出他的揶揄,见布帛里很多银针,长短细粗各不相同,不禁又开口问:“下面也要扎针么?要是更有效,还是把裤子也脱了吧。”她不懂医理,只觉这位柳大夫可能以为她在乎男女嫌隙,才这么说,于是很认真地向他表明自己的想法。她现在只希望赫连晔赶快好起来,男女之防是次要的,而且她可以闭上眼睛不看。
柳三郎听了慧娘的话一怔,回头对上她慎重的目光,不禁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慧娘有些尴尬,又一头雾水。
“你这女子真是有趣。”柳三郎当即不再与她开玩笑,正色道:“你把他上衣脱了便成。底下的,等有需要再说吧。”
慧娘只听懂了他前头一句,连连点头,转身想帮赫连晔脱衣服,却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神色平静地望着她们二人。
“王爷……你……你醒了啊?”慧娘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赫连晔目光掠过她滞在半空的双手,皱了皱眉头。
柳三郎探头过来,“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