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吃完午饭的孟清和回到星蒲,正坐在钢琴前,按照老师的要求练习。
有关那位钢琴老师叶女士,孟清和是有一点怵的。
倒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业内的顶级大奖,也不是因为她眼神锋利、气势惊人,只是听说十几年前,叶女士受雇于霍家,曾在大宅子里教导几位少爷小姐学琴,而其中唯一在数年后仍交情不浅的,只有霍宥泽。
她总觉得这位老师,会时不时向他提到几句自己的不良表现。
说来惭愧,虽然曾经也被称作“千金”,但其实像钢琴这类乐器孟清和并不擅长,她多数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练习昆曲,甚至昆曲本身就是她的课程。
但现在,也成了泡影。
心思不安分,曲子弹得也乱糟糟。
一首入门级的《小星星》被弹成破碎的音节,她置若罔闻,无心改正。
突兀的推门声响起,音节戛然而止。
孟清和惊诧回头,视线还没完整定焦,率先吸引住中心位置的,是男人随手脱下,又丢到一旁的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布料,冷玉似的指关节,二者配搭在一处时分外惹眼。
不由自主地僵绷起来,孟清和干笑:“霍老板雅兴啊,这个时间来找我,有事吗?”
胸腔振出一节笑,霍宥泽走近后一只手搭在钢琴上,俯视着她:“来听你弹琴。”
孟清和下意识说:“可我弹得并不好。”
霍宥泽似笑非笑:“怎么会,叶老师说你进步很快,钢琴演奏者最看重的‘手眼分心’,你很有天赋。”
伴随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孟清和只觉得肩膀一沉。
无声而至的紧张,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他的眼神,一贯是怕的。
披着清冷的面纱,内地里却是攻击性十足,漆黑无波的潭水下,是深渊。
指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她努了努嘴角,干脆也不再说话,抻着手腕扭过头,开始照着谱子弹起来。
但显然,老天没有给她好好发挥的机会。
男人的手掌一把按在诸多琴键上,突如其来的奏鸣打断所有音符,噪音一般的混响,惊得孟清和立刻停住所有动作。
“这么简单的曲子都还没记住吗?孟清和,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怔住神:“只是不小心弹错了。”
“不小心?”
霍宥泽笑了,玩味地轻哂,重复反问:“原来是不小心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想其他人,才乱了阵脚。”
“我没有。”孟清和抿唇,面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霍宥泽看着她,突然问:“你上午去哪里了?”
没想到话题急转直下,心口仍然郁闷闷的,孟清和描述不出来此刻怪异的感觉,只能先回答:“和朋友去看音乐剧,我和你讲过的。”
唇边勾起弧度,男人眸色阴晦,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对,你和我说过,是和朋友出去玩。”
孟清和蓦然发虚。
乍听之下,男人的音色一如既往,低醇微哑,从容清润,偏今天好像有了不同,区分点在于被他刻意咬重的末尾单字。
她甚至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确实强调了。偏偏面前人神色无虞,令她猜不透。
忽的,她心头一紧,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纪延,眼眶突兀地瞪大。
难道他知道有关纪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