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擦身的帕子搭在脸盆架子上,转身抓住在屋里转圈的小猫,把人抱在膝上,伸手替她揉了揉肚子。
真是吃多了,刚吃完饭的时候一摸小肚子,手感发韧。
“叔叔,胀……”语气可怜巴巴的。
这话她在床榻上也总说。
谢昭听着一笑,没说什么,只把人抱直了,继续打着圈给她揉肚子。
玉念靠在谢昭肩头。
他寝衣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他肩膀上的疤痕,玉念下意识伸手轻摸,忽然动作一滞,想到了什么。
谢昭的注意力还在自己手下的小肚子上,静心听她什么时候打嗝。
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侧头看去,瞧见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
玉念伸手指着他肩膀,“叔叔肩膀……”她抽噎着,瞪着大眼睛问:“叔叔以前拉船的?”
这话是从前玉念问起他肩膀疤痕时,谢昭给的回答。
谢昭没想到她能记到现在。
他不隐瞒,“对,叔叔以前拉船的。”
玉念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伸手朝窗外指:“和,和今天我看见的,一样吗?”
谢昭看着她浸透悲伤的眼睛,点头:“一样的。”
“也,也不穿衣服,就那样?”她的表情悲愤交加,却不是对着谢昭,她只是难以接受。
谢昭面色依旧平静,他说:“就是那样,不穿衣服,拉船。”
玉念从他膝上下来,胸口起伏着,气息急促。
衣袖拂倒桌上茶具,水淅沥沥淌下来,无人在意。
她手臂绷直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流着泪,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略显震惊又略显愤怒地看着谢昭。
她生气,却不知自己因何生气,更不知该朝谁撒气。
玉念的脑子乱做一团,谢昭坐在那没有动,双手撑在膝上,静静看着玉念。
“谁让你,谁让你去的。”她终于想到要问什么。
谢昭安抚似的笑了笑:“家中获罪,我受连坐之刑。”
玉念手背抹了抹眼睛:“谁许你去了……”
谢昭把人重新抱在怀里,语气柔和地和她解释:“现在不是好好的?”
玉念瘪了瘪嘴,终于是难受的大哭出来。
“我不高兴!”她说:“我不高兴叔叔去拉船!”
谢昭用手掌抹她的眼泪,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十几年前受的苦,今朝有人怜惜。
他何其幸运。
谢昭安抚道:“叔叔只拉了两年。”
两年?就那样赤||身||裸||体拉船整整两年?玉念一听,哭的更凶了。
谢昭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大掌轻拍她的背,听着她抽噎间隙打了几个嗝,便知道她肚子不那么胀了。
玉念哭累了,趴在他肩头轻声问:“以后还会去吗?”
谢昭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最后一滴泪水从尾轻轻坠下来,没入衣衫。
玉念轻轻吻了吻他肩膀上的疤痕,又掉了许久的眼泪,哭累了才睡着。
谢昭把人放在床上,用湿帕子擦了她的脸和手。
习嬷嬷轻轻叩门,得了话之后进来打扫桌上倾倒的茶壶,擦拭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