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玉念的面容,看着她脱去愚钝后明媚昳丽的面孔,没了血色的嘴唇几番开合,说不出话。
玉念瞧着他,得不到回答,又眨了眨眼。
几息之间,薄雾轻柔地拢上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谢昭说:“叔叔?”
她走过去,高了一级台阶,却还是踮起脚轻轻亲谢昭的嘴唇,问他:“怎么了?”
谢昭的嗓子里像是藏了刀片。
喉结滑动,他艰难吐出两字:“没事。”
玉念握了握他的手。
感觉这手冻得很,她便把那手往自己的斗篷里拽,往自己暖烘烘的身子上贴。
谢昭迈上台阶,抱住她。
他深呼吸几次,为官多年练就的本领在此刻发挥作用,他很快就让自己恢复平静。
起码看上去是平静的。
“玉念,醒的正是时候。”他说。
谢昭低头看她,眉眼间带着浓浓倦意。
玉念看的出来,便用指尖轻抚,想要驱散。
谢昭握住她的手,塞回斗篷。
两人一起站在崖边,看着那道冲破黑暗的霞光。
“这是日出,玉念。”
谢昭声音轻柔为她讲明。
“太阳东升西落,日日如此。”
玉念看着这景色,谢昭看她。
带着冷意的朝霞给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天空的颜色由青转白,火红的巨轮带着热烈的气息缓缓升起,驱散黑暗。
玉念看的认真,鼻尖泛着红,眼睛也被冻得泪盈盈的。
她的斗篷从胸口位置打开了,她并没在意,谢昭却单膝跪地,为她整理。
不经意地,玉念眼中那因为寒冷而聚起的眼泪滑落眼眶,直直砸在谢昭手背上。
谢昭忽地心头一颤,喉头一紧。
平静不在,他依旧单膝跪着,双手握着玉念的手臂,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盯着玉念斗篷上的纽子,颤声说:“玉念,玉念,玉念……”
你记起来了吗,你会怪我吗,你也觉得我有罪吗?那我有没有赎清我的罪孽?我值得你的怜悯吗?你有一点点爱我吗?
伸向玉念脖颈的手,濒死时喊的那句小昭哥,山下熊熊燃烧的房屋。
他本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可他太在乎玉念。
这份在乎将这一切过往化作带刺的枷锁,把谢昭从里到外束缚囚禁,整整十二年血流不止。
他垂首跪着,一言不发。
玉念看着谢昭。
她看着谢昭低垂的头,泛红的鼻尖,颤抖的嘴唇。
玉念轻而缓的眨了眨眼,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
叔叔无所不能,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所以玉念对现在的场面感到不安。
忽然出现的鸟鸣声救了她。
一只毛色艳丽的鸟落在亭中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