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盖被,再将桌上的残局收拾了,玄峙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躺床上的人没有以往那般有精力,连被子也没踢了,只安静躺着,白色长发顺着床沿倾泻下。
在床边坐下,他在一边安静里略微倾过身,弯腰看向躺床上的人的脸,视线落在酒后终于有了点血色的唇瓣上,沉默片刻后俯身靠近。
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黑发垂在被角,高大身形倾下时显得本还算宽敞的床头空间逼仄了不少,一张脸半隐在摇晃的灯光里,无限向下接近,躺床上的人毫无所觉,不躲不闪。
——这就是刚铺好自己的窝的同子转头看到的画面。
猝不及防看得整个人都发红,他刚想回避,却看到黑色人影一手覆上床上人额头,双唇轻落在自己手背。
这样就算是结束,没有什么他看不得的画面,对方结束后安静地起身,抬脚往门外走去。
“……”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同子最终还是抬脚快步跟上。
屋里满是温暖的酒气,屋外却有些发冷,夜风吹得草木低伏,黑发被吹起,玄峙略微抬手,低头看向似乎还带着未消的余温的手。
“之前主人和道明君的婚约并非他本意。”
准备抬脚离开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道声音,他转头,看到从屋檐下走出的同子。
离开的脚步停下,他略微侧眼:“嗯?”
“有些话主人肯定会憋一辈子也不说,但我想应该告诉你更好。”
风吹得衣袖灌风,同子拢着衣服走来,道:“因为你应该能让主人活下来,也是他在这世界上仅剩的最在意的人,你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误会隔阂。”
“虽然那个人一直都说订婚是为了让宗主少费劲去找将他接回宗的办法,也顺带满足道明君的一个心愿,”同子客观地陈述道,“但仔细想想,他根本不是这种这么替他人着想的好人。”
像在陈述事实,又像是暗戳戳吐槽什么。玄峙转过身来,半蹲下尽量和他视线齐平,示意他继续。
“荻城那一战后主人的身体就出了问题,新伤暗疾久久未愈,痛到几日睡不了觉,麻药吃多了也对身体不好,酒能解痛,所以那段时间常喝酒。”
提到那时的事时就回想起什么画面,同子默不作声地抓紧了衣摆,缓了两下后再继续道,“他有次喝醉了,刚好那时候宗主又来找他。”
一痛就喝,千杯不醉的人也有喝醉的一天,估计本人也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指尖略微一动,玄峙不打断,垂眼继续听着。
“宗主是最后一次来问订婚的想法的,说与他订婚的人过去过得十分惨,又和他相依为命过,也十分喜欢他,订婚之后对方能彻底摆脱过往的环境,也能与他和过去一样互相扶持。”
这个条件和某位魔族朋友微妙地重合了。同子说:“他喝醉了,不知道脑子怎么在编造信息,最后似乎是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需要靠订婚摆平,答应了。”
沉闷的心跳在夜风里响起了瞬,玄峙搭在膝上的手略微一收,面上表情却没变,问:“你怎会认为他误认为是与我订婚?”
声音已然低了半个度。
这个话题就不太好开口了。同子迅速地瞥了眼他,之后又快速收回视线,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因为宗主走后他骂你来着,说平时找不见人影,出了事才知道来找他。”
婚约由道明君得了,骂由这位承受了。
虽然平时一堆小事只说不做,经常干出出尔反尔的事,但对方在非小事上还算守信,答应了就不反悔,即使第二天清醒后得知自己乱答应了什么,还是点头认了。
一手抵住唇角,玄峙想笑,但嘴角却没扬起来,一双眼睛垂下,搭在膝上的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