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摒弃了视觉的自始至终只是他而已,至于余者不必强求。
可第18年,薄光18岁的那个生日,当面具于雷霆中坠落,当他生来第一次看向人世,只一眼埃便明白了一件事。
浮世万千,众生万面。
唯独薄光,唯独这只鹰隼,他只想后者被他一人看见。
于是他屏蔽了此后阿蒙的所有感知。但埃却没想到,最擅蛰伏的毒蛇并非一时兴起见猎心喜,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无声觊觎着他的宝物。
神诞日之后,埃一直沉睡于天空之神的神殿。
在薄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神庙前,他实在不想清醒着思考那日的画面。雷霆从来不是能与忍耐挂钩的东西,他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失控,以至于亲手折断了那只小鹰的羽翼。
正因如此,又因阿蒙那些天每夜动用的神力着实超出常态,这些天埃才很少清醒。
若非天幕骤然上映,直至今日,他甚至都未曾察觉太多。
阿蒙。
再次默念着这个名字,埃垂下的指尖骤然溅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电火花。
即便跃动的电火花纯粹是神力失控的产物,但它于空中炸响的爆鸣声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锋锐之意,锋锐到仿佛真的要撕碎割裂什么一般。
最终埃勉力抑制住了指尖的雷电。随后他就这么不曾移目地注视着他的鹰隼,继续起了先前所言:“我又梦到了那个神诞日。”
闻言薄光抬眼对上了那双看不出喜怒的金眸。
这一次那双眼里没了当初近乎沸腾的暴怒,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再然后,他就听到金眸的主人道:“薄光,时至今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今年的12月31日,我是否能看到你的献礼。”
薄光闻言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答案。
于是埃极缓极慢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想献礼于我,还是早就想死在献礼之前?”
所以他只许他一万片羽毛,所以他曾经连百年都不曾期盼。
这简直比当初那个滑稽的誓言还要让埃想发笑。
他想要任其展翅高飞于天际的鹰隼,他竭尽全力忍耐着不想缚上绳索的鹰隼,竟从一开始就自己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这一刹那,落雪骤转暴雨。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神的神庙内,埃通身的鎏金神纹再次蔓延伸展起来。
直到这一瞬,薄光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埃变强不是因为外界对他产生了情绪,而是因为这些天来,这位神明的爱恨都在不可抑制地沸腾。
自此,这场不期而至的重逢后,他和埃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走出埃神神庙的那一秒,薄光却似是发现了什么,再一次顿住了脚步。
然后他抬手伸出了掌心。
而纵使此刻暴雨滔天,那汹涌到几欲让天幕坠落的雨,依旧不曾淋湿他分毫。
于是这一瞬间,沉默迄今的薄光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这真是一场足够荒诞的雨。
荒诞到无论人类还是神明,都无法灵台清明。
今日漫长的白昼就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暴雨中结束。
当午夜再临时,踩着零点踏入主殿的薄光一抬头便看见了再次铺展而开的天幕。
先前一直黯淡着的第二个榜单于这一刻终于被一寸寸点亮。
转瞬之间,只见第二榜顶端霍然亮着三个金色大字——“神弃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