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我不在乎。
他垂下眼,睫毛覆下来,把那片冷漠遮得严严实实。
我不在乎凡人和修真者有什么区别。我不在乎那些烟火气,那些热闹,那些笑着活着吵着闹着的人。
我在乎的只有你。
因为你在乎,所以我在乎。
因为你百年前甘愿为这些凡人牺牲,所以我愿意护着他们。
因为你喜欢这人间烟火,所以我愿意陪着你往人群里扎。
因为你爱这热闹,所以我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我根本不在意的事。
可我心里——
他心里有东西在翻涌。
那些踩着谢昭骨血活过来的人。那些享受着谢昭用命换来的太平、却连他的名字都快忘记的人。
那些凡人,那些修士,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转身就把往事抛在脑后的人。
他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笑着,活着,吵着,闹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恨他们。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像一道冰冷的刀光。
极快,极利,瞬间又收了回去,藏回那片他筑了百年的高墙后面。
他面上依旧是温柔的。
依旧是那个温婉端庄的沈素衣,那个柔声细语、周全得体的未亡人。
他微微弯起唇角,对着谢昭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谢昭正说到兴头上,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你也觉得是吧?”谢昭说。
沈砚点点头。
“嗯。”他说。
声音温软,眼神专注。
是的,你说什么都对。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你爱的,我就护着。
哪怕我心里恨他们,我也会笑着帮他们。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
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
谢昭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亮亮的,像太阳一样。
沈砚听着。
他把那片暗,又往深处压了压。
就这样吧。
他想。
只要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