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青在外上班,每天回家都晚上了,没有听到的机会。汪蕤临性子淡,不爱八卦,还是汤娜问他的时候,他才知道。
“汪老师,我怎么听说你跟厉青住在一起啊?”汤娜用她那温和的腔调,问出让汪蕤临皱眉的话。
“天冷了,我偶尔会去他那借床被子。汤老师,您听谁说?”汪蕤临半真半假的回,回完了又在想,该不会是师建说的吧?
汤娜看了眼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然后捂着嘴,小声说:“外头传疯话,要不是真的,你别理。传一阵儿他们就不传了。”
汪蕤临可不这么觉得,他只想知道外面传什么了。他是显眼的,别人说闲话还没说到他跟前来,汤娜摆明了不会跟他说实情,他只能自己去打听。
十一月的天,他穿着厉青不穿的袄子,带着口罩,学那些晒太阳的人,蹲在大队口,背阴的地方。蹲了一个星期,眼看卖冰糖葫芦的人都换了两家,卖热干面的流动摊贩跟卖煎饼的吵架,鸡飞狗跳的过了一周,算是听明白了。
头两天他只听到了别人家的闲话,没听说他跟厉青怎么了,直到第四天,有个妇女在热干面摊位上吃饭的时候,跟旁边人聊了几句,然后说道:
“这热干面做的比城里的都好吃。”
她对面的女人说:“哎你说到城里了,咱小学不是来了个城里的老师嘛,来了一年多了,他是那个你知道吗?”
“哪个啊?”
汪蕤临也竖起耳朵听他是哪个。
女人跺了跺脚,掩着嘴,嗓门没见小,“他是同性恋!跟那个,杀人犯你知道吧,就是厉青,他俩……”
汪蕤临盯着墙角的野草,歪斜的,光秃秃的,叶子上带着灰色的脚印,任人践踏。他觉得可笑,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冲出去纠正,说厉青不是杀人犯。有什么用,这种人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她们怎么可能会信。
他甚至没办法去问这话是谁传出来的,因为一传十十传百,源头是谁,他无从得知。他一定是碍着谁了,所以才会有人这么说。
汪蕤临那天回家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对厉青说:“饼干,咱俩分开睡吧。”
厉青正在下面条,闻言不解的回头看他,问:“为啥啊?”
瞒不过,汪蕤临跟厉青讲了他听到的那些话,没说厉青是杀人犯,只说有人在传他俩,为了不落人口实,先分开睡。
“是不是师建?”厉青抄起筷子,大有跟师建拼命的念头。
汪蕤临摇头,“应该不是他,不管是谁,先分开。”
厉青傻眼,乌黑的瞳仁儿泛起水汽,汪蕤临反应过来说:“我是说先分开睡。”
“宝宝。”厉青丢下筷子,抱他的脖子,难受的说:“这么冷的天,自己睡一个被窝,多冰啊。我给你买床电热毯吧。”
“我自己买就行。”汪蕤临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没多说。
真分开睡,汪蕤临居然失眠了,怀里少了个人,多少有些不习惯。睡不着,人就容易胡思乱想,到底是谁传出来,他望着天花板,毫无头绪。
他想他可能需要找师建聊一聊,然而在他找师建之前,师建先找上了他。
“汪老师,你的聘期是三年,还有一年半。”师建叹气,厚实的镜片下,那双无奈的眼睛睁着,“你怎么想的?”他问。
汪蕤临是坦荡的,师建的话才问出口,他就敢肯定不是师建了。
“校长,如果可以,我是希望看到他们毕业的。”汪蕤临说。
师建推了推眼镜,沉默良久,然后道:“该注意的就注意点吧,你是老师。”
你是老师,要以身作则。汪蕤临第一次觉得这个字眼比天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