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许久。
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在颤抖,江妍卿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故作无恙道:“削骨的时候,疼吗?”
念慈垂下眼睑,并未答复。
江妍卿笑了笑,“阿昀,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另嫁他人。”
念慈道:“萧长昀已死,婚约即废,你嫁谁,世人都怪不得你。”
江妍卿轻声,“我不问世人,我只问你。”
念慈沉默片刻,“阿妍,我只怪你我二人,有缘无分。”
得知江妍卿婚讯时,他在殿内念了一夜的经。
天亮后,他又是那个内心藏着恶鬼的僧人念慈,属于萧长昀的感情,他不该再沾染。
可她出嫁时,他没忍住,在她离京的必经之路上枯坐了一晚。
目送她的送嫁队伍离去,他才回了承运寺。
江妍卿没忍住眼里的泪,“不算的。什么有缘无分,在我眼里不算的。”
“倘若你当真与我天人永隔,那我便认了,可你活着回来,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我怎么甘心?”
“母亲知你活着,这段时日一直陪在我身边,她知我不会放手,不停地劝我。”
“她说,你如今已是个出家人,又有罪业在身,如何能予我幸福?”
“我告诉她,我不求与你鸾凤和鸣,只要知你在此处,时时能见你一面,与你说说话就足够了。”
“我可以一辈子住在山下,一想到你与我只隔了一座山,我便欢喜。”
“何必呢?”
念慈轻声道:“阿妍,我是个罪人。”
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他手上,念慈转眸,对上江妍卿含着泪的笑脸。
她道:“正好,我杀夫杀子,也是罪人。两个罪人,正好凑一对。”
念慈眸中震颤,“你、你说什么?”
“阿昀。”
江妍卿眼中之泪落下,滴在两人相触的手上,烫得念慈一颤。
她哽咽道:“我不幸福。”
本就是因为母亲的逼迫出嫁,她怎么可能会欣喜?
她选中段承,也不过是因为无意中听闻他另有所爱,与他契约成婚罢了。
成婚后,她独身一人,段承娇妾在怀,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起初她觉得,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做对假夫妻也不错。
可她低估了男人的占有欲。
那夜,段承酒醉而归,指责她枉为人妻,不顾她的哭诉拒绝,强行将她占有。
此后,他常在床上凌虐她。
每日清晨他离开时,江妍卿都是一身的伤。
她反抗过,求到段夫人面前,想与他和离。
可段夫人几句搪塞的话便把她打发了。
她想写信回京,求助父母。
那信却被段承截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