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我与父皇母后说声不孝,儿子要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恭亲王嘴唇蠕动,嗓音微不可闻,“皇兄,答应我。”
“……答应我。”
“好。”
崇宁帝垂首,泪水砸在被褥间,顷刻不见。
“我答应你。”
恭亲王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眼睛渐渐阖上。
屋内霎时一片哭声,崇宁帝无力闭眼,将泪意藏在眸底。
“王爷薨了——”
屋外,陆埕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雨越来越大,水流将血迹稀释冲走。
他垂着眼,眸中空茫。
心口仿佛被凶兽啃噬出一个血洞,随着里边哭声起,那洞越来越大,几乎将他吞噬。
……
成嘉十年六月十九,恭亲王离世。
帝赐其女琅华郡主与邵家逆贼义绝,父女一道葬入陵寝。
恭亲王无子,出殡时,太子亲自为他抱灵牌,送他与王妃合葬。
帝从宗室中过继一子于郡主膝下,为她摔盆起灵,延续香火。
出殡那日,满城的哭声似乎都能隔着窗户传入陆埕耳中。
他在书房中枯坐许久,提起笔,一字字写下折子。
十日后,陆埕在陆夫人和陆旸含泪的目光下离开京城,下放渠州。
这座城里,处处是与她的回忆。
一闭眼,少女的音容笑貌近在眼前,可睁开眼,却徒留他一人。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快疯了。
到了渠州,陆埕强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公务上,此后多年,他修清居堰,劝课农桑,励精图治,护一方百姓。
任期快结束时,陆埕意外得知当地百姓为自己修了祠。
夜里,他避开众人,悄悄来到那座祠堂。
陆埕点了灯,将石像钻了个孔,把早已写好生辰八字的纸条塞进去。
做完一切,他在祠堂内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大人福泽深厚,有这一世功德,来生必是王侯将相,竟也甘心将所有功德换给一个已死之人?”
风从洞开的窗户中灌入,吹得堂内烛光明灭。
陆埕转身。
一个衣着破烂的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抱着拂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头发蓬乱,看不清年纪面容,但那双眼睛倒是极为明亮,漂亮得跟两颗宝石似的。
道士问他,“值吗?”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陆埕依旧被那句“已死之人”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