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妹瞧着孟淑梅直朝着自己就过来了,连连往后退,可院子太窄,退无可退,只好回答说:“是前天,到底什么时辰丢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等我找人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我,我倒是想报公安,还没去……”
孟淑梅扭身就走,走到门口号啕大哭,“我可怜的小阳啊,丢了好几天都没人找,可怜的孩子啊,投生到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里头啊,孩子丢了,还瞒着不叫人知道啊!”
她这巨大又凄厉哭声立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多一会儿,旁边就围了一圈人,更有许多是刚刚跟她聊过天,吃过爆米花的。
她虽然哭着,但是声音很清晰,通过她的哭诉就能了解大概情况。
“我说好几天没看见小阳那孩子了,原来是丢了,啧啧,多好一个孩子啊,长得又好看,又懂礼貌,跟宋家人一点都不一样,咋就能丢了呢?”
“就是啊,不是那个金二妹把孩子给卖了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原先还以为小阳那孩子是抱养的呢,把小强当成宝儿,把小阳当成草。没准就卖去了农村没男孩的家庭。金二妹那人,啥都干得出来。”
“不至于这么丧良心吧?卖孩子是犯法的!没准是让拍花子拍去了。”
“也有可能,反正不可能是孩子自己跑的,4岁的孩子哪儿有那能耐?”
“孩子爹妈呢?都丢了好几天了,就一点都不担心?”
“可怜孩子姥姥了,大老远来看孩子,结果孩子丢了。”
“也多亏她来,不然啊,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呢。”
…
大家伙议论纷纷,都对孟淑梅和小阳表示同情,对于宋家这些人表示了谴责。
金二妹自然听见了孟淑梅的哭诉,本来打算出来好好跟孟淑梅分辨一番的,可是瞧见这么多妇女在,她就不敢去了。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是选择性生效的,遇上跟她年龄差不多,在胡同里头摸爬滚打,脸皮厚,啥都豁得出去的,就不好用了。
她怒瞪了眼屋里头躺着的二儿媳妇,又推搡着二儿子,“赶紧把你丈母娘弄走。”
宋建国这会儿焦头烂额,孩子丢了,媳妇晕倒,丈母娘撒泼,他妈也给他施加压力,他就一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管哪样的好。但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听从母亲的,便来到了门口处。
一瞧见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把丈母娘围个水泄不通,丈母娘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小阳可怜的样子,就头皮发麻,想赶紧溜回去,不料,却被一位邻居发现了,手指头指着他,“小阳爸爸出来了,小阳爸爸,你是孩子的亲爸,可不能不管孩子啊?要不你报个公安,再组织组织,我们大家伙跟着你一块找。”
挡在宋建国身前的人立时给他让出路来,让他往人群中间去。
宋建国压根就不想受到瞩目,一时之间麻爪了,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而就在此时,孟淑梅猛然站起来,“啪”一个巴掌甩在宋建国脸上,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这两个巴掌几乎用尽了孟淑梅全身的力气,打得宋建国眼前直冒金星。
孟淑梅打不动了,嘴巴却有力气得很,“你还我外孙子,我那么小的一个外孙子,就被你们给弄丢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待着,一点都不着急,你还是人不是!三天了,都三天了,你都不知道孩子丢了,你不配当爹!”
“好,该打!”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而后,许多人跟着附和,觉得这两巴掌打得过瘾。
孩子丢了三天了,孩子爸爸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多么离谱,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没看见被打了,又被指责了的宋建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说不出,这会儿两颊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脑子里头只剩下了疼痛,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孟淑梅继续哭诉:“……我可怜的小阳啊,丢了三天,是死是活啊,可怜啊,都三天了!没人疼,没人找,刚四岁啊,怎么就生在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家里头啊,金二妹,你还我外孙的命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没把小阳当人看,都是你把孩子弄丢了,金二妹,你出来,你把小阳还给我!”
围观之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朝着院子里头喊:
“金二妹,你平时跟邻居们撒泼耍横也就罢了,对自己的亲孙子也这样,你真不配是个人。”
这胡同里头,几乎家家都和金二妹发生过摩擦,有一个人喊,就有人跟着,一时间,声讨金二妹的声音汇成了道道声浪。
院子里头的金二妹脸色铁青,咒骂着二儿子不顶用,她横了一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可是她不敢出去,她这个人横扫横,可也知道这会儿出去,自己一丁点的好也落不着。
而晕倒在床上的颜秋芬五内俱焚,挣扎着要下床,却忽然一阵子眩晕,又晕倒了。
宋建军绷着个脸,一度想出去教训教训孟淑梅,叫她不要乱说话,却被刘秀芳叫住了,不让他出去,招惹麻烦。
她这个人从小没爹,跟她妈一块,拉扯下面的弟妹长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金二妹是一路人,所以,在这个家里,颇能混得开,再加上花了那么多的钱才把她娶回家,金二妹对她还是颇有些另眼相看的。
就和另外一个儿媳妇形成鲜明对比,对于颜秋芬这个妯娌,刘秀芳十分看不上,平时没少从她那里得好处,但一点都不领情,这会儿幸灾乐祸得很。
对于小阳丢了,金二妹居然能瞒得死,也未免兔死狐悲,想让她受到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