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头当时正在靠墙阴凉下面的躺椅上扇着扇子闭着眼睛哼小曲儿,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立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软着脚跑过去,用手指头探了探老婆子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魂儿才归位,想将人搀扶起来,但是一个昏迷的人,虽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也扶不起来,尝试了几次,都不行。他没办法了,只好喊人来帮忙。
没把正院的人喊过来,倒是把路过的人喊进了院子中。瞧见是秦老太,下意识就想走,但是瞧见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到底没忍心,走了进来,试了试脉搏,觉得有些微弱,就提议把人送去医院。
秦老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能去医院。医院就是无底洞,我们家没钱!”
行吧,没钱上医院,有钱喝酒吃肉,等这老婆子死了,没人供你吃喝,看你以后怎么办。这人也没多说什么,就按照秦老头的要求,将人抱进去了屋里,就离开了。
秦老头想把人留下,可是没留住,就又剩下自己了,他麻爪了,在屋里头走溜溜,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忽然想到以前的土方法,连忙过去掐住了老婆子的人中,掐了好几下,留下深深的痕迹,掐得红肿一片,才听见老婆子嘴里头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之声。
秦老头一喜,连忙拍打着老婆子的脸,叫着“喂,喂,醒醒。”
在秦老头这里,秦老婆子的名字就是喂。
原本,秦老婆子在秦家当丫头时,有个名字,叫梅香。后来,秦老婆子嫁给秦老头之后,就不愿意叫这个名字了。因为梅香是婢女常用名字,有句歇后语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她嫁给了少爷,已经不是丫头了!
秦老头习惯叫她梅香,一时间改不过来,后来就干脆不叫了。
秦老太慢悠悠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声如蚊蚋问:“我这是怎么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是回来取汽水的。
“你刚才晕倒了,把我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秦老头子想想就觉得可怕,眼泪哗啦啦流出来。
秦老太心疼得不行,挣扎着坐起来,说:“少爷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就是要死,也得把你安顿好了再死。”
秦老头大受宽慰,从抽屉里头找出用纸包着的一片去痛片,递过来:“你还难受不?把这药吃了。”
秦老太瞅瞅那药片,没舍得吃。秦老头年轻的时候抽大烟,后来虽然被迫戒掉了,身体却留下不少病症,有时候这疼那疼的,就吃片去痛片。
去痛片虽然不贵,但是不好买,得有个医生开的方子,才能在药房里买到。秦老头吃的去痛片,还是从别人手里头高价买过来的,这么一片就得两毛钱。
见老婆子不吃,秦老头又将去痛片放了回去,说:“你都成这样了,就别去卖冰棍了,何明娟不是在呢嘛,她一个人就够了。”
秦老太本想摇头的,可是一晃,脑袋就晕,小心翼翼下地,说:“不行,昨天她替我看了一会儿摊子,晚上回来算账,我怎么算都不对,肯定是她贪钱了,我得看着去。”
虽然两人都计划好了,何明娟跟两人也处得不错,但对于这人,却没有完全信任。钱数不对,秦老太没有证据,也不好挑明了问,就只能多防着。
秦老头本来想帮何明娟说两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到底没说。
秦老太扶着床沿下地,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头晕眼花还恶心,眼前直冒金星,她忍着难受,摸索着出了门,到门外的水缸里头打了水,洗了洗脸,感觉好了些。
瞧见秦老头一脸担忧的样子,咧着干瘪的嘴巴扯出个笑容:“我没事。”
孟淑梅、蔡小花走到正门口,正好听见了这句,不由得相视一眼。
蔡小花露出失望的表情,嘟囔着:“祸害遗千年!”
两人就是专门来看看秦老太到底如何了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只是,刚刚洗过的脸苍白泛黄中泛着灰气,跟死人脸一样,把两人吓了一跳。
蔡小花:“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喊救人了,您没事吧?”
秦老太缓慢转过头来,回答说:“我没事。”
蔡小花:“瞧您这样子,该是中暑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您得多休息。”
秦老太:“我天生劳碌命,躺不下。”
蔡小花过来跟秦老太说话,本来就没安好心眼子,但还是被秦老太这话噎了一下,扯了下嘴角说:“是啊,您天生劳碌命,您家大爷天生享福的命,你俩天造一对。”
孟淑梅听着,觉得怪没意思的,拉着蔡小花,俩人一块出了院门。
不多一会儿,秦老太也扶着墙出来了,身后跟着提着几瓶汽水的秦大爷。她走两步,看看对方,觉得少爷真是受苦了,心里头充满了感动。她是真不想死啊,舍不得少爷,不管谁照顾,她都不能放心。
没走出多远的蔡小花扭头看着这对夫妻,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