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还好,甜水井胡同里头,蔡小花和马彩云这两个差点成为亲家的,态度最为激烈。蔡小花是亲眼看见过何明娟和秦老太亲吻那能看瞎眼一幕的,马彩云是对此最为反感的,甚至找去街道,想让撵走他们,只不过,没有成功。
好嘛,这会儿姘头成了正房了,整天来回来去的都能见到两人,虽然不敢光天化日的腻歪,但是看见这幅嘴脸就觉恶心。
而蔡小花的心情更复杂些。秦老太在的时候,天天背后骂她,恨不能嘎巴死了才好,可是人死了吧,不说多难受,就是心里头有点愧疚,总觉的人是被自己咒死的。而且,替秦老婆子冤屈得慌,这才死了几天啊,秦老头就跟何明娟睡一个被窝了,秦老婆子这辈子,活得跟个笑话似的。
她把这些都叨叨给了孟淑梅听。
孟淑梅说:“你这人啊,就是嘴硬心软。秦老太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糟践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么大岁数了,累死累活的干,生病了不休息,不就是为了给那老头子赚喝酒吃肉的钱嘛,她乐意,死了的时候估计都是笑着死的。”
蔡小花边听边点头,觉得还真是孟大姐说的这个道理。
孟淑梅接着说:“两人能当着秦老太的面亲嘴、干那事,谁知道不是秦老太自己牵线搭桥,让两人又勾搭上的?没准儿,就是秦老太怕自己死了秦老头没了依靠,故意找的何明娟接手呢。”
这个猜测,着实大胆,但是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就凭这秦老婆子对老头子那全心全意,把自己敲骨吸髓让对方好吃好喝的样子,真能做出即便是自己死了,也得给秦老头找后路的事情来。
孟淑梅的一席话,让蔡小花心里头的那点愧疚、不舒服通通消失不见,依旧厌恶倒座房那两人,但不会因为他们影响自己的心情了。
马彩云没人开解,去举报了,但是街道和派出所依旧轻拿轻放,这让她心气一直不顺。自从高家英逃婚后,她肋巴下面就一直隐隐作疼,这会儿更疼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发脾气。
高达明又不怎么着家了,高家燕一开始还劝,后来见没效果,就开始跟她对着干,说道:“别把从我姐那里受的气撒到我身上。”
高家燕感觉到,马彩云听了这话之后,脸色铁青,眼睛里头冒出的仇恨的光芒,好像立刻能抽出一把刀,剁了自己似的。
她吓得一哆嗦,感觉她妈的精神可能出了问题,以后再也不敢对着干了,一遇到马彩云发脾气,就往自己的房间里头一躲。
她心里头的苦,无法跟同龄人说,觉得他们太幼稚,不能体谅自己,也无法和高达明说,父女两个更是无法沟通,她也找到了孟淑梅。
孟淑梅其实是最能体谅马彩云的,只不过,对于她的做法十分不认同,为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就迁怒所有人,日子都不过了。对于这样的人,孟淑梅一向是懒得搭理的,不过,看在高家燕这个十分受教孩子的份上,她建议说:
“对你妈温和点,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子里头不搭理她,在你妈那里,还不如跟她吼两声呢。多跟她说点你和你哥争气、露脸的事儿。人都有忘性,过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听了孟淑梅的话,高家燕豁然开朗,立时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在她心目中,孟姨堪比指路明灯。
孟淑梅并不知道自己在高家燕心目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她愿意帮助那些受教的人,就比如高家燕。
如今也能顶门立户,当家做主了,有主见,有想法,也有良心。
甜水井胡同附近,看不得何明娟和秦老头好的,不止蔡小花和马彩云两个。很多人看不惯他们,是因为那个冰棍车。
夏天卖冰棍汽水,冬天卖烤红薯,虽说是风吹日晒了些,但是旱涝保收的买卖,就在家门口,一个月不少赚,好多人都看着眼馋。只不过以前这个摊子是秦老太的,没儿没女,没有工作,年纪又大,属于街道必须要照顾的人群,这个摊子给她,别人即便是不忿,也没有办法。
可如今秦老太死了,何明娟把摊子接过去,大家就不干了,凭什么!轮着谁,也轮不到她。
于是,何明娟这个摊子上,基本见不到邻里邻居过来购买,但冰棍、汽水却每天都销路出去不老少,都是附近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半大小青年过来买,买了之后不给钱,要么说是赊账,要么说是记账,回头一块结。
何明娟一开始客客气气的,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但很快发现不对,过来赊欠的人越来越多,她就不允许赊账了,但这些小青年们不干了,概不赊欠是吧,人家拿起冰棍或者汽水就走,你过来追是吧?保证回来之后摊子上的汽水和冰棍都不见了。
何明娟出了一天的摊子,不光没赚到钱,还把自己从李宝根那里抠来的钱倒贴出去不少,更是被小混混们弄了一肚子气,身心俱疲。
何明娟把这种情况跟秦老头说了,希望能给自己出出主意。秦老头面对着街道和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表现,把李宝根比到了脚底下,更让她坚定了自己跟着秦老头才是对的。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秦老头也束手无策,街道和派出所都是讲理的人,而且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又没钱,他们可犯不着惩治自己,可小混混们不是啊,半大小伙子,正是混不吝的年纪,才不会讲究什么尊老爱幼。
他想了想,说:“明儿我跟你一起出摊子,要是他们还这样,咱们就去报告政府。”
他认为,自己是个男的,跟着一块去,多少能起点作用。谁料,他过来了也是一样,那些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还对着他调侃,“你就是靠着媳妇养,吃喝嫖赌抽的老废物,呦,还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把秦老头气个倒仰。他以前基本上不怎么出门,最多也就是在胡同里头不远处的阴凉下面坐一坐,邻居们都认不全,更别说这些孩子们。
那些半大小子骂了人就跑,秦老头连骂他的是谁都认不出。
出了没半个小时的摊,佘出去5根冰棍,两瓶汽水,挨了一肚子奚落,秦老头气得不行,让何明娟赶紧收拾东西,“走,回家去,咱们整治不了他们,自然有别人整治得了。”
何明娟今天进的冰棍比较少,总共就进了二十根,箱子里头还有十五根呢,箱子里面虽然裹了厚厚棉被,能保温,但也是有时效的,要是卖不完,可就化了,这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进回来的,可不能糟践了!
她想了想,也不再原地待着等顾客上门了,推着冰棍车,走街串巷去卖。
秦老头自然不会跟着去,他去找了陆大有。
这还是秦老头十来年中,第一次登上胡同长家的大门。以前秦老太在的时候,家里家外,大事小情全都她一个操持,根本就不用秦老头出面。
想到这里,秦老头又开始怀念他的梅香了。梅香在的时候,每天去摆摊子,所有人都乖乖付钱,从来没人赊账,可轮到何明娟,这些人就开始欺负她了。但想想何明娟那年轻、鲜活的、身体,漂亮的长相,秦老头对比之下产生的不满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都不是啥靠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