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撑着一把大黑伞,就守在大门外,与张庙祝简短地聊了几句,约定今晚由庙祝打开栅栏门,放他进来,他们一起商量大事。
今下,张庙祝便是在此处等候周昌爷爷。
爷爷没有让他等候太久,便撑着大黑伞,怀抱着两个瓷坛子前来赴约:“让你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站在门外的老人,平静地向慌忙开着栅栏门的张庙祝出声询问。
天上崩落的灰烬,落在他手中的那把黑伞上,便倏忽颜色变淡,化作无形空气,消散于四下。
那把黑伞的伞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像是树皮一样,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滑,整体显得甚为笨重粗陋。
张庙祝为周昌爷爷开了门,把人放进来,又赶忙再把门锁上,这才有空闲回答周昌爷爷的问题:“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屋里说话——你说咱们这回真能成?
“真能让给这地方回到以前的光景?”
“能行。”爷爷晃了晃手里的大黑伞,他特意为张庙祝展示着手里的这把伞,“再者说,咱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你被困在这公园里,早晚也是个死。
“不如一块试试。”
说到这里,爷爷顿了顿,才接着道:“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吧,梦醒了就好了。”
张庙祝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今下这般经历,比噩梦更可怕。
他无法去深想此中的根因,也猜不透一切为何就变化成了这般模样,只能如周昌爷爷所说,将这一切尽当成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也就都过去了,都会回归平静。
两人去了张庙祝在公园里的居处,张庙祝取了香蜡纸钱,还有一捆红绳,都放在一个竹筐里,他最后看了看庆坛上‘阴生母’的牌位,神色有些犹豫。
旁边的周昌爷爷出声劝他:“带上吧,这个东西是最关键的。”
“这……”张庙祝看向牌位的目光里,既敬且畏,他口中喃喃道,“它老人家不会怪罪吧?”
他侍奉了这座庆坛及坛中阴生母许多年,经常做和阴生母有关的梦,在梦里阴生母会给他种种指点,那些指点在后来也都一一应验。
这是张庙祝敬畏阴生母的主因。
——不论旁人是否相信,他内心是笃信阴生母这位神灵,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怪罪也好,不怪罪也罢,我们自己都要死了,又哪管得了这么多呢?”周昌爷爷摇了摇头,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他的话令张庙祝下了决心,登上庆坛,取下了阴生母的牌位,用红绸布包裹了,也放在竹筐里,他这才指了指周昌爷爷怀里抱着的两个瓷坛,问道:“这坛子里是什么?”
“骨灰。”周昌爷爷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简短的回应,却叫张庙祝吓了一跳:“骨灰?你从哪弄的骨灰?你带这东西干什么,多晦气——”
话未说完,张庙祝忽而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眼下早就变天了,外面的情形都成那样了,拿点骨灰又算得了甚么,又有甚么可晦气不晦气的?
“这是阿昌他爸妈的骨灰。
“前一年,有人通知我,找到了阿昌的爸妈。
“我去领回了他俩的骨灰。”周昌爷爷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