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这儿。”庄老师拍了拍自己椅子旁边的那个位置。
江错没有动。
“坐啊。”他的语气没变,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江错走过去,坐在那张折迭凳上。
凳面是帆布的,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块,她的身体往庄老师那边倾斜了一点,她立刻挺直了背,把自己稳住。
庄老师侧过身来,拿起她的申请表,指着表格上的某一栏,身子靠过来,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你看这里,家庭年收入这一栏,你写的是……”
他的手指在表格上移动,江错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有健身的习惯,手指很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根有厚厚的茧。
高级香水味混着刚晨跑完的淡淡汗臭味,闻得人头晕目眩,江错想到了前天的公交车。
没消化完的早餐往上涌。
江错忍着吐意,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红。
那只手忽然从表格上移开,落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关心。
江错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凳子“咔”的一声弹回原位,心跳快的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没、没事。我本来就手凉。”
庄老师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重新放在桌子上。他笑了笑,细长的丹凤眼迷成一条线。
“别紧张,江错,老师就是关心你。你一个女孩子,家里那个情况,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尽量帮你。”
江错点了头。
“那个补助的事,”庄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我会帮你催一催。你先回去上课吧。”
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庄锦政顿了顿。
“江错是一个聪明的好学生,对吧?”男人翘着二郎腿,上手交叉支着下巴盯着女孩的背影。
“……嗯。”
庄老师没再问。江错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手背上还残留着庄锦政手指的温度,腻乎乎的,像摸过猪油之后没洗干净。她把手背在校服上蹭。
她想起庄锦政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在江纣的眼里,在公交车上的那些男人眼里。
公交车。
今天晚上还要坐公交车回去,她实在不敢再坐晚上的公交车了……
坐地铁呢?
地铁太挤了,花的钱还比坐公交多好多,上次坐地铁时有意无意蹭过来的手和身体……
江错甩了甩头。
别人也有这种烦恼吗?还是只有我呢?我哪里做错了吗?
这个想法让她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像踩在沼泽里,每走一步都在往下陷。
然后她想到了住校。
学校有宿舍。
住校的话,就不用天天回家了。不用坐公交车,不用面对江纣,不用每天晚上都在想他今晚会不会来。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她就在心里把它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