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有一万个不服气,可也只能干瞅着,眼睁睁看着将军一步步逼近那头黄牛。
“要赶上啦——”
跃进社的社员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攥紧了拳头。
老常头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儿,对着将军就喊了一个字:“冲!”
将军的耳朵动了动。
后腿肌肉猛地绷紧,韩老四刚甩出去的鞭子好像在半道上就停住了,那鞭影跟将军瞳孔里头的光撞在一块儿。
下一秒,牛蹄子狠狠跺在地上,硬邦邦的大地,好像都跟着颤了一下。
牛蹄子带起来的土坷垃在空中爆开。
将军的腰胯猛地往下一沉,犁头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把那些老草根子全给绞断了,撞碎了硬土疙瘩,冲开了一切挡道的东西。
就眨了三四下眼的工夫。
本来就跑得飞快的将军猛地又加了一把劲,左边的犄角向前一甩,浑身的肌肉像地下的泉水一样往上涌。
铁犁“轰”的一声掀起老高一道土浪,它那黑亮的眼睛扫过黄牛发抖的后腿。
俩牛头并排了……
“过——去——了!!!”
狗蛋那破锣嗓子划破了所有人的紧张。
韩家屯那边的人张着大嘴,呵出来的白气在半空中都冻住了。
跃进社的欢呼声已经跟打雷一样响成一片。
赵老蔫激动得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快拿不住了,豁着牙一个劲儿地喊“好”;
几个年轻后生嗷嗷叫着就往前冲,想去摸一把将军;
赵铁山的儿子赵勇骑在他爹脖子上,兴奋地把护林队的帽子都给扔天上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大壮激动得原地蹦高,嗓子都喊哑了。
老常头的老伴儿扯着嗓子,声音里头都带了哭腔:“将军!俺的牛将军啊——”
将军正偏过头,瞅了眼步子已经踉跄的黄牛。
冻土地上两行蹄印交错了一下,然后就分开了。
它那油光锃亮的脊梁骄傲地弓着,犁铧子拖出来的深沟已经把黄牛甩开了老远。
“牛将军!牛将军!牛将军!”
上百双脚板子把冻土地跺得“咚咚”响。
几个小伙子冲得太猛,一头栽进刚翻开的黑泥里,干脆就势抓起一把土往天上扬。
黑土地那股子特有的腥气混着汗味儿,把这片荒地上的冷空气都给搅热了。
将军被沸腾的人群围在中间,湿乎乎的鼻子动了动。
它忽然停下来,对着韩家屯那边“哞”地吼了一嗓子,那声音响得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吼完了,才慢悠悠地低下头,伸出大舌头,舔了舔自个儿的黑鼻子。
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比试,不过是它饭后溜达了一圈。
王雄健也忍不住,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