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啥都拎得清。
“雄健,对错中间,不还有条道能走嘛。”
瓦伦蒂娜说:“道儿不平,咱就绕着走呗。”
“怕是没工夫绕了。”王雄健说。
“离秋收还有大半年呢。”瓦伦蒂娜的手指头在他胸口上瞎划拉。
“你晓得我愁啥?”王雄健愣了一下。
“除了怕大伙儿饿肚子,没啥能让你愁成这样。”
瓦伦蒂娜笑起来,使劲搂住他:
“雄健,你别慌。林子里大火着起来,一个人是扑不灭,可好猎手晓得领着鹿群往河边跑。”
“一个人扑不灭大火,但能领着鹿群往河边跑?”
王雄健嘴里咂摸着这句话:“你们鄂伦春的话,真有嚼头……”
“那你们汉人的话,咋说?”瓦伦蒂娜的呼吸热乎乎地扑在他脖颈上。
“嗯……尽人事,听天命。”
王雄健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一下子被解开了不少。
他胳膊一收,把她光溜溜的身子抱得更紧了:
“安娜,没你我可咋整?”
鄂伦春的姑娘支起半个身子,月光给她全身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管你跑到哪个山头……”
“我都能把你给找着……”
……
该来的,躲不掉。
没过两天,大队部又召集全屯开大会。
陈平的烟袋锅子,在黑板上“梆梆”敲得山响。
“……十五年!咱就要赶上英国佬!”
他嗓门提得老高,脸膛憋得通红:
“公社给咱下了死命令!每个大队都得建土高炉,咱跃进社分到的指标是,一天就得炼出半吨钢来!”
底下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个个脸上都放着光。
只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满脸的犯嘀咕。
赵老蔫站起来喊道:“队长,咱都是庄稼汉,哪会炼那玩意儿?连点煤都找不着,拿啥烧?”
“公社给咱发了图纸!”
陈平抖搂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土法炼钢示意图》:
“瞅见没?照着这个盖,咱就能把小高炉给整出来。”
“这小炉子能行?”有人在底下问:
“就这么个土坷垃玩意儿,真能炼出钢?”
“那还能有假?”陈平笑道:
“全国上下都这么干,咱都算晚的了!”
“吴书记在公社开会都说了,要鼓足干劲,苦干三个月,实现‘少种、高产、多收’!”
“号召各大队的试验田,一亩地要干到五千斤!”
“下半年就两件大事,一件是粮食产量翻番,另一件就是大办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