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憋着笑,咕噜咕噜地响。
“你名儿啊……”
瓦伦蒂娜光着脚丫子从炕上跳下来,直接踩在王雄健的棉鞋上。
五根白净的手指头戳着纸面,指甲盖里头还带着股草药的清香:
“王,雄,健!”
那个“健”字,尾音还特意往上翘了一下,带个小钩子。
王雄健拿起那根快秃了的铅笔,笔杆子上还有瓦伦蒂娜啃出来的牙印:
“我亲爱的安娜同志。”他忽然板起脸,跟扫盲班的先生似的,
“这个雄字啊,左边是个偏旁,右边呢,是个隹……”
“右边是个啥?”瓦伦蒂娜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王雄健喉结动了下,手里的铅笔尖忽然有点不听使唤:
“你写的这个呢……右边是个土。”
瓦伦蒂娜特认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迷糊。
王雄健没辙,只能接着往下说:“所以你写的这不是王雄健,是……王土健。”
瓦伦蒂娜突然捂住嘴,那对颜色不一样的眸子在灯火下跟两块琥珀似的:
“哎呀!”脸上那股子又羞又想笑的劲儿,“原来土是这么写的!”
她伸手就要来抢王雄健手里的铅笔。
王雄健一躲,在本子上唰唰唰又写了几个字:“再教你几个。”
“我……稀……罕……”
瓦伦蒂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每个音都咬得特别重。
念到“罕”字的时候,舌头尖顶着上牙膛,突然就卡住了,跟只找不着松果的狍子似的:
“这是啥意思?”
王雄健猛地把铅笔一扔:“是我!喜欢!你!”
他一把搂住女人的腰,把她按倒在炕上,炕席底下的苞米秸秆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响。
瓦伦蒂娜的笑声直接撞到房梁上,震得上面扑簌簌往下掉灰。
“你再说一遍,写的啥?”
王雄健的手还卡在她腰眼儿上,手心底下是毛衣也挡不住的剧烈心跳。
瓦伦蒂娜突然不笑了,牙齿咬着下嘴唇,眼睛里跳动着比煤油灯还热乎的光。
三个字在王雄健舌头尖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混着滚烫的口气吐了出来:
“我,稀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