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在旁边说那怎么好意思,陈默说没事,不去也是浪费。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帮我多盯着点我家那个皮猴子就行。
吃完饭走出川菜馆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何雨推着电动车,周铭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子轩头上。
陈默拉着小胖站在路口,说你们先走,我们打个车。
何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雨丝斜斜地飘在他肩上,把白衬衫打湿了一片。
他冲何雨挥了挥手,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礼貌不太一样——是暖的,是那种被一顿热饭、几句家常话捂热了以后才有的暖。
何雨骑着电动车突突突地往城中村走,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她偏头跟后座上的子轩说,周末去游乐园,作业提前写完。子轩说保证写完。
周铭坐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腰上,忽然说了句这人不错。何雨嗯了一声,说人挺好。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腰搂紧了些。
电动车拐进城中村的窄巷子,车灯照亮了墙上那片层层叠叠的小广告,雨丝在光柱里翻飞,像一群迷了路的蛾子。
何雨把车停进楼道,锁好,拉着子轩上楼。
周末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何雨带着子轩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陈默站在售票处旁边的树荫底下,一手牵着小胖,一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两个刚买的棉花糖。
小胖远远看见子轩就扯着嗓子喊“周子轩”子轩松开何雨的手跑过去,两个孩子一碰面就开始绕着树追着跑。
何雨走过去,陈默冲她笑了笑,说本来今天公司有事,昨晚临时通知取消了,正好陪孩子玩一天。何雨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在售楼处穿西装裙的样子放松了不少。
陈默多看了她一眼,把塑料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一瓶,说今天挺热的,多喝水。
何雨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瓶口看着陈默蹲在那里给两个孩子分棉花糖。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见过不少男人——老徐那种满嘴烟味、肚腩叠在裤腰上的,老刘那种在车里动手动脚还装正经的。陈默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从来不会皱,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笑起来左边有一颗虎牙,让人觉得舒服。
可她知道,男人对你好,多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默对她好,给她介绍客户,请她儿子来游乐园,说到底,无非也是为了那点事。
她太清楚了,老徐当初也是从“帮你换水龙头”开始的。
可她转念又一想,陈默跟老徐不一样。
老徐是房东,攥着她的房租、攥着她的借条、攥着她的把柄。
陈默不攥她任何东西——他给她介绍客户,帮她开了两单,提成她拿到了,他没有从中拿过一分钱。
他是单亲爸爸,妻子病逝了好几年。
这些她都在微信聊天里旁敲侧击地问过了。
她不是没有掂量过——这个男人要是真想跟她怎么样,她也不吃亏。
他长得帅,脾气好,对她和子轩都客气,比老徐强了不知多少倍。
再说他还能给她介绍客户。
售楼处那个地方,客户就是钱,钱就是命。
她不能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