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前她还在听海浪的声音。
那种有节奏的、重复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哗——沙沙沙——哗——沙沙沙。
在来珊瑚岛的快艇上,整个航程大概二十多分钟,她坐在船尾的座位上看着身后维纳斯主岛的轮廓逐渐缩小,海风把水雾打在脸上,那种湿冷又蒸腾的呛咸味曾经在抵达群岛的第一天让她兴奋地叫出声来。
呐,这里的海也太蓝了吧!
那是什么时候说的话。
好像是很久之前了。
实际上算日子的话连一个月都不到。
这里很漂亮,对吧?
声音从后脑上方传下来,混在了下一波浪头拍上岸的哗声里面。
语调和两天前在宿舍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说把衣服脱了的时候一样轻松。
像在说一件和此刻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无关的,纯粹的闲聊。
……嗯。
一个几乎被海风吹散的单音。
你喜欢海吗?
……以前很喜欢。
以前?
……
没有续。
因为现在的答案太清楚了。
现在站在海水里被从身后环住腰的这个时刻。喜不喜欢海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被重新书写。
等到从这个海湾离开之后——如果今天结束之后她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看着大海——这片海湾、这种颜色的海水、这种温度的海风、这种节奏的浪声,会永远地和即将发生的事情绑定在一起。
以后每一次看到海。
都会想起来。
这是她到了群岛之后才慢慢明白的一件事:那个人污染的不仅仅是身体。
他污染记忆。
他把特定的场景、气味、触感、声音和侵犯行为绑定在一起写进身体的反应系统里,让这些原本中性甚至美好的感官体验变成了永久性的触发器。
宿舍里台灯的暖橙色光。
空调的嗡嗡声。
枕头的棉花味。
这些东西现在每一个都能让心跳加速、手掌出汗、大腿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
恐惧倒还好。
恐惧是干净的,是正常的生存反应。
让手掌出汗和大腿发软的不是恐惧。
是身体在那些感官线索的触发下开始自动播放的、从前几次侵犯中刻录下来的生理反应序列。
空调的嗡嗡声=他的手掌在皮肤上游走的触感。
枕头的棉花味=脸被按进枕头里闷声呻吟的窒息记忆。
台灯的暖橙色=在那种光线下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在出汗、在——
今天之后,海浪声也要加进这份清单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