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存在即是合理
苏家这边收拾妥当,永安村的大部队便又整队出发了。
不同于沿途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黯淡,连走路都透着蔫劲儿的逃荒流民,永安村的众人反倒瞧着神采奕奕。
身上的虽然还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子冲进劲儿,脚步比昨日更显轻快。
远远望去,倒成了这荒乱逃荒路上一道格外扎眼的风景线。
永安村老村长郑光明稳稳坐在驴车上,目光落在身边那几个鼓囊囊的粗布袋子上,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袋子里毛栗子的硬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又深了几分,心里头跟揣了蜜似的甜。
粮食,这可是实打实能够饱腹的粮食啊!
坐在旁边的村长媳妇,瞧着自家男人这副从昨晚就没松过劲儿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手里还不忘替他把被风吹乱的衣襟拢了拢。
“没想到苏老头还有这本事,连毛栗子这种藏在荒坡里的稀罕物都认得,不然咱们哪能攒下这么些吃食。”
“那老小子年轻时可不是安分的,在县城的镖局里当过镖师,跟着镖队跑过三年镖呢!”
郑村长听着媳妇的话,伸手拍了拍身边装毛栗子的粗布袋子,袋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
“那几年跟着镖队走南闯北的,定然见了不少世面,后来攒下些家底,苏老头才回村娶了媳妇,安安稳稳过起了小日子。”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村长媳妇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连连点头。
她是早年从邻村嫁过来的,对苏家老一辈的底细还真不太清楚,此刻听老伴一说,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想起今早的事,村长媳妇脸上又添了几分欢喜,声音都轻快了些。
“我瞧着那苏家大儿媳妇也是个妥帖的,今早送来两大碗煮好的毛栗子,个顶个挑的都是个大肉厚的。“
那两大碗毛栗子分量着实不轻,早上给家里老少分着吃了,每个人都垫了肚子,才算真正吃上了顿饱饭。
这在缺粮的逃荒路上,已是难得的体面。
居安思危是地里刨食人刻在基因里的观念,即便大家得了粮食,依旧没有人会敞开肚皮吃个肚圆。
“要,我说,这苏家一家子除了二房那两口子,余下的人都实在……”
村长媳妇见自家老头子没搭话,便又自顾自往下说,话里话外满是对苏家的认可。
可话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了,目光越过人群,飘向不远处的苏灵,语气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还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惋惜:“就是苏灵那丫头,实在被宠得不成样子了。”
郑村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第一眼便瞧见队伍中,那个肥胖的身影。
苏灵腰上依旧绑着那根磨得泛白的麻绳,正跟在苏家的板车旁边,步子迈得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吭哧吭哧喘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把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贴在那张肉乎乎的脸上。
因为太胖,苏灵脸上的五官都显得有些模糊,此刻被汗水一浸,更显狼狈。
“老苏家也是怪,宠一个小丫头都越过了孙子去。
咱们村谁不知道?苏家但凡有点儿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她,连地里的活都舍不得让她沾半点。
上次村里分苞谷,苏家老婆子宁可自己少吃两口,都要给她多留一穗,说是怕她饿肚子。你说哪有这样宠孩子的?都快把她宠成好吃懒做的性子了。
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啊?总不能留在家里当一辈子的老闺女吧!”
村长媳妇压低了声音,脸上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郑村长斜睨了老妻一眼,抿了抿唇,看向苏家的方向,幽幽的说道。
“你忘了十年前那场山洪?若不是这丫头,苏家男丁们说不定就出事了。打那以后啊!苏家上下就把她当福星供着……”
“啊?还有这事儿?”
村长媳妇蹙眉思忖了半刻,回想起那场一,夜之间吞噬了半个山坳的山洪,眼神渐渐变了,她拍了下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印象了!那年夏天雨水格外多,夜里头雷声跟炸山似的,后半夜就听见有人喊‘山洪来了’!”
郑村长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驴车边缘,声音也沉了些。
“可不是嘛!那会儿苏家老大、老二还有老爷子留在山脚下的老宅子收拾农具,想着第二天一早去地里抢收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