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扶起柳母,又去拉旁边的柳家大哥,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就往山坳东侧的小路跑,根本没回头再看苏大川父子一眼。
苏大川抱着小虎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虎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噩梦。
苏大川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疼,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逃荒前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下工回家,柳氏总会系着围裙迎上来,把温热的饭菜摆上桌,笑着给他擦汗。
小虎刚学说话的时候,她也会抱着孩子追在他身后,让小虎喊“爹”,那时候的日子不算富裕,可家里总暖融融的。
可自从家乡遭了灾,一路逃荒过来,一切都变了,先是为了一块干粮和他吵,后来又嫌弃他没能耐,护不住家,再到现在……连孩子昏迷都能不管不顾,眼里只剩下她的娘家。
那些曾经的恩爱和温柔,像是被风吹散的沙,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大川,别愣着!”苏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先把小虎带到安全地方,柳氏那边……等过了这关再说。”
苏大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点了点头。
他用外衣裹紧小虎,跟着苏家人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外走,脚步比刚才沉了许多。
路过柳氏逃跑的方向时,正好看见柳家一行人被两个私兵拦住,柳氏尖叫着把柳母推到身后,自己缩在最里面,哪里还有刚才救母时的“英勇”。
苏灵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动,一根藤蔓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悄悄的缠住其中一个私兵的腿,将人绊倒在地。
“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她冷冷丢下一句,再没回头,专心带着全家人往安全地带撤离。
苏大川也看见了柳氏的狼狈,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低头看着怀里小虎苍白的小脸,只觉得从前那些争吵、委屈,都成了荒唐的笑话。
他快步跟上苏家人的脚步,将柳氏和她的娘家远远抛在身后——有些心,凉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矿道入口的四个守卫很快被慕风解决,山坳里望风的山匪也被解决了,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惊动了矿洞里的私兵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声从里面传来。
“守住洞口!”慕风高声下令,亲卫们立刻结成阵型,挡在矿道入口前。
慕风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看着倒在血泊里那些永安村似曾相识的的面孔,抿了抿唇。
随即实现看向了入口处,那里空无一人,唯有通道深处传来的哭喊声与怒喝声愈发清晰。
苏灵安顿好父母,转身便往矿道入口走,通道里光线昏暗,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当她踏出通道的那一刻,抬眸便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慕风正抬头望她,眼底的寒芒已淡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安稳。
四目相凝的刹那,山坳里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竟都淡了下去,只剩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缠绕在带着血腥味的夜风里。
慕风看着眼底盛着星光,大步向他走来的女子,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漾开一阵麻痒的悸动。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苏灵走近,望着慕风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倒影里,她发丝凌乱,唇角还沾着一点溅落的泥点,却被他的目光衬得格外清晰。
方才指尖催动藤蔓时的紧绷骤然松了些,心口竟像被夜风拂过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分明记得,方才在石壁上,他指尖擦过耳廓的微凉,记得他说“护好苏家父母”时的笃定,更记得他孤身跃下石壁时,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划出的决绝弧线。
这些画面此刻都挤在眼前,让她微蜷的指尖都颤了颤,一种莫名的情绪袭上心头,似欢喜,似激动。
原来这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男人,早已把她的安危,悄悄护在了羽翼下,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向他敞开了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