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众人之妒
吃过饭后,苏灵回房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倒头便睡。连日来的奔波劳顿,加上神经始终绷得像张紧弓,早已让她耗尽了力气,沾着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家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各自补眠,小院儿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屋檐下轻轻回**,是连日紧绷后难得的松弛。
与后院的静谧不同,客栈前院的一楼大厅里热闹得像开了锅。永安村的村民们刚吃饱喝足,不少人还换上了慕风随从送来的崭新衣衫,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细棉布。
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桌旁,表面上闲聊,心思却都往一处钻。
松木长桌被手肘撞得砰砰响,粗瓷碗里的残茶晃出细碎的涟漪,却没几个人有心思抿上一口,所有目光都像涂了胶似的,牢牢黏在通往客栈后院那扇紧闭的月亮门。
那里,正是慕风一行人与苏家人歇息的地方。
“你们是没瞧见,方才慕公子身边那随从给客栈掌柜预付定金的架势!”一个恰巧撞见慕一办事的村民,先警惕地扫了圈四周,才把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比划着,“白花花的银子,一出手就是五锭!那分量,砸在桌上都震得慌!”
这话刚落,邻桌的长舌妇黄婶子就“嗤”地笑出了声,手里的缝衣针猛地往布上一戳,线都扯出老长。
“那慕公子瞧着就是金贵身子,有钱的主儿,区区五个银锭子算得了什么?又不是给的金元宝,值得这么大惊小怪?”话里话外,满是嘴硬的不屑。
她旁边的钱婆子连忙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眼神却像被胶水黏住一样,跟着端着精致食盒往月亮门走的店小二转不开,嘴里急急劝道。
“小声点!你懂个啥?那慕公子看着就不一般,穿的衣裳料子滑得像水,触手生凉,连他身边的随从,都比镇上最阔气的员外爷还体面。
哎~苏家人这是积了八辈子的阴德了,撞上这天大的造化!”
“造化?我看是走了狗屎运还差不多!”
一个粗嗓门突然插了进来,刚从后厨顺了一盘子桂花糕的王翠花,抱着瓷盘一屁股坐在钱婆子旁边的空位上,糕点碎屑都震掉了两块。
她三角眼一眯,语气里的不忿像泼洒的醋,酸得呛人。“咱们当初不也都在那破庙里躲雨吗?也就是苏灵那丫头眼尖,抢先一步发现了人。要。我说啊,换作是我先瞧见,这破天的富贵,哪轮得到她苏家独占?”
“哎!谁说不是呢。”角落里的李寡。妇绞着手里的青布帕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却刚好能让邻桌的人都听见。
“谁让苏灵那丫头得了山神爷庇佑呢?先前还是个圆乎乎的胖丫头,这才多久没见,瘦下来后像换了副模样,眉眼都开了,真真是女大十八变,运气也跟着旺了起来。”
李寡。妇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里积压的嫉妒。原本还只是私下嘀咕的村民,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运气好也不能这么占独食啊!”刚闷头喝了口酒的王二柱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都震得跳了跳,“那慕公子是在咱永安村歇脚的破庙出的事,苏家人不过是先发现了,凭啥好处全归他们?”
“就是!”王翠花立刻接话,三角眼瞪得溜圆,“当初躲雨,咱全村人都在破庙歇脚,要不是苏灵那丫头瞎转悠,指不定谁先救了人。现在倒好,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得大笔银子,咱啥都没有,这公平吗?”
这话一喊,立马引来一片附和,有人说苏家该把银子拿出来分了,有人说该让苏灵去求慕公子给全村人谋好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不能让苏家独占好处’,原本还算平和的大厅,瞬间变得群情激愤。
“都别吵了!要。我说,这事得找村长评理!”黄婶子把缝衣针一插,拍着腿站起身,“村长最公道,让他给咱做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把好处都揣进自己兜里!”
“对!找村长去!”众人一呼百应,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当即就往二楼客房冲,硬是把刚躺下的郑村长给请了下来。
郑村长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满大厅情绪激动、唾沫横飞的村民,又瞧了瞧通往后院的月亮门,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往主位上一坐,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沉声道:“都吵吵啥?刚得了消停,不睡觉都想翻天不成?”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些,王二柱抢先一步站出来,把大家觉得苏家独占好处的事儿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捶着胸口诉苦:“村长,您可得为咱全村人做主啊!”
郑村长听完,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满是浓浓的失望。
“你们一个个倒是厚脸皮!我问你们,慕公子受伤昏迷时,是谁用自家攒的饼子,求着有福给慕公子包扎的伤口?又是谁把自家仅剩的干粮拿出来给他垫肚子?又是谁不辞辛苦,推着板车带着他赶路?”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般砸下来,问得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郑村长敲了敲桌子,声音更沉了:“是苏家!苏灵丫头熬了两个通宵没合眼,守着慕公子怕他出意外;苏家人舍了自己的口粮,给他充饥、寻药材。
而你们呢?当时除了躲在破庙里看热闹,对着昏迷的慕公子指指点点,谁伸过一把手?谁递过一口粮?”
可他们得了那么多银子……”黄婶子仍不服气,低着头嘟囔道。
“无论多少银子,那都是人家应得的谢礼!”郑村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震得桌上的茶碗都晃了晃。